一五规划|城市大脑迟到7年答卷 借鉴内地500城展“后发优势”?
【施政报告2026/一五规划/AI城市大脑/人工智能】行政长官李家超9月16日发表香港首份五年规划及本届政府任期内最后一份《施政报告》,提出建设“AI城市大脑”综合城市管理系统,这项具前瞻性的变革,标志香港“智慧城市”发展迈出关键一步。但这项变革可能迟到了七年——早于2019年,立法会代表团已北上杭州视察“城市大脑”,惟并未为香港带来硕果。如今特区政府交出一份迟来的“答卷”,能否发挥“后发优势”,令香港在“IMD智慧城市指数”中力争上游,追赶新加坡、上海等城市?香港能否借鉴内地近500个城市的试错经验,甚至成为示范单位,协助国家“内联外通”接轨国际市场?
“城市大脑”核心是提升城市管理效能。有区议员直言,若食环署、渔护署、路政署等摄录机,乃至公共屋邨的闭路电视,一同打破“数据孤岛”,通过“城市大脑”建立“全域感知”的地区环境管理平台,必然能够提升地区治理水平,例如警务处锐眼可用作打击非法喂野鸽。另外“城市大脑”需要庞大的数据量交叉分析,若以智能水表为例,本港至2032年底才有不少于100万个用户安装,仅占全港用户约三成,种种问题仍有待政府解决,否则“城市大脑”的算力再强,也将陷入“无米之炊”的困境。
▼ 香港施政报告重点▼
政府料城市大脑启动六至九年全面成熟运作
特区政府早前发布首份五年规划及新一份施政报告,提出研究和建设“AI城市大脑”综合城市管理系统(下称城市大脑),整合政府工务、环境、交通、应急等城市治理部门相关大数据至同一平台,并加入AI分析功能,从根本上提升日常城市管理及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包括应对台风、暴雨、塌树、山泥倾泻、水浸、道路阻塞等情况。
该系统由政务司司长陈国基领导的“AI城市大脑系统工作组”推进,将参考上海及杭州经验,目标2027年先在香港仔启用应对极端天气功能,2028年首季完成首阶段系统建设,并陆续扩展应用范围至其他区域,预计从项目启动至全面成熟运作,需时约6至9年。
政府官员近日相继在记者会阐述概念,行政长官李家超强调城市大脑在重大事故后能有效运用资源,陈国基澄清非“捉贼系统”,但社会大众仍多聚焦在私隐、监控或数据安全等问题,似乎低估这项变革的背后,关乎香港智慧城市发展的重大战略价值。
立法会代表团2019年杭州视察城市大脑
回顾过去,香港对“城市大脑”的探索早有渊源。立法会联席事务委员会代表团早在2019年4月在长三角地区考察期间,阿里巴巴创办人马云亲自介绍杭州的“城市大脑”系统,时任立法会议员卢伟国对此印象深刻,2020年要求政府加快推展电子政府服务,时任创新及科技局(现改组为创新科技及工业局)局长薛永恒承认尚有加强的空间,同年10月《香港01》也发表《智慧出行新时代 构建港版“城市大脑”》深度报道文章。如今特区政府终于正式立项,究竟香港距离其他城市,落后了多少?
杭州是内地最先推行“城市大脑”的城市,2016年以前,当地每日马路行驶近一万辆公共巴士,涵盖近500条巴士路线,日载量400万人次,交通挤塞排在全国第二位,成为燃眉之急的城市管理问题。杭州政府于是与阿里巴巴旗下的“阿里云”合作,利用人、车、道路实时数据,配合人工智能交叉分析,得出城市交通动态图,以便相关部门管理和调动,顺利将交通挤塞问题降至第31位。
这一次交通治理的成功,促使杭州将“城市大脑”延伸至城管、警务、医疗和文旅等方面,透过打破部门间的数据壁垒,号称实现居民“一部手机治理一座城市”,例如20秒登记入住医院、30秒登记入住酒店、停车场先离场后付费等,也引起各省市相继效仿,至2020年已有近500个内地城市宣布建设城市大脑。
智慧城市指数新加坡排第9位 香港排21
放眼全球,各国采取不同的路线建设智慧城市,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发布的《IMD智慧城市指数》,便是其中一个国际指标,以衡量科技应用能否实质提升市民福祉及城市运作效率。然而,今年最新排名为香港敲响警钟,由去年第19位跌至21位;反观内地一线城市北京及上海,虽然名次稍微下跌,但均高于香港,分别位列16及20。全亚洲排名最高是杜拜及新加坡,分别跻身第6位及第9位,昔日同为“双城记”的新加坡,如今已将香港远远抛离身后。
新加坡政府早于2014年启动智慧国家战略,视人工智能为国家战略资产,为打破政府部门间的“数据孤岛”,2017年成立“智慧国及数码政府工作团”,其后在2019年及2023年先后发布“国家人工智慧策略”,设下长期愿景与KPI指标,涵盖社会福祉、气候行动及产业发展,至2024年更将科技局辖下开放政府产品团队研发的“Pair”人工智能助理系统(又称公务员版ChatGPT),导入政府部门提升治理效能。
借鉴内地近500个城市试错经验 落后也有反胜机会
相较之下,虽然特区政府早于2017年提出成为国际创新科技中心,惟2022年底才发表《香港创新科技发展蓝图》,更无订立明确的KPI指标,只提及“发展愿景”,目标本港2025年的研发总开支占GDP的1.3%,2030年增至2%,直至今年首份五年规划终有清晰的时间表,力争2030年本地创新活动(包括研发)总开支占GDP的3%。
打破政府部门的“数据孤岛”、加强公务员应用AI、为创科订立KPI指标等,这些新加坡过去10年雷厉风行推行的措施,正是特区政府急于追赶的关键课题,反映本港创科的发展进程慢半拍。不过,落后不代表全然失去优势。香港完全可以借鉴内地近500个城市的试错经验,步步紧追,走出属于香港的“后发优势”。
吴杰庄︰现有智慧灯柱等数据 香港非由零起步
涉足创科、投资创业资金的立法会议员吴杰庄表示,内地“城市大脑”运作已发展成熟,香港毋须经历漫长的摸索期,待数据中心等相关硬件配套准备妥当,特区政府只要拣选最先进的“城市大脑”解决方案,再接入现有“智慧灯柱”等数据,包括摄录机、5G网络、气象网络和空气感应器等,便能立即启用,因此香港不是由零起步,推行“城市大脑”是金钱可解决的问题。
吴杰庄认为,“城市大脑”的发展“无穷无尽”,以交通层面为例,若系统配合路口的红绿灯传感器、路面镜头,便能根据车流,动态调整灯号时长,节省车辆及行人等候时间,也能实时指挥消防车及救护车规划最佳路线,拯救更多宝贵的生命;甚至未来可融入低空或卫星数据,推动无人自动驾驶车辆、低空经济涉及的无人机应用等发展,也可结合政府斥资1.5亿元只用过一次的紧急警示系统。
防灾应急及交通管理等功能只是“冰山一角”
据吴杰庄了解,内地的“城市大脑”能实时监察各地盘工地,统计施工人数,调配镜头便能远程巡视工地,甚至是整合电讯数据推演人流动态,皆为防灾应急、都市规划、交通管理、公共卫生等,提供即时应变的参考依据。他强调这些仅是城市大脑能力的“冰山一角”,未来随着更多传感器及摄录机铺设完成,汇入的数据愈丰富,政府部门的决策愈精准。
城市大脑帮到预防突发事件,好难估计个价值,可以喺天灾火灾救返好多人命,避免呢样嘢已经好值得,用钱冇可能解决呢啲灾害,系无价。
李超宇︰假设锐眼镜头用嚟捉喂野鸽得唔得?
其实在地区日常管理中,近年政府部门已按各自职能,在全港铺设大量摄录机,确实能够为城市大脑发挥协同效果,食环署为解决非法弃置垃圾问题,由2018年起在全港黑点安装摄录机,结合AI技术分析影像,自动识别及记录违规情况;渔护署为禁止非法喂饲野鸽,去年试用配备AI技术的监察系统,评估野鸽聚集的情况;警务处为防止罪案及进行人流管理,2024年起开展“锐眼计划”,目标2028年安装约6万支镜头。
关注创科发展的九龙城区区议员李超宇指,现时陆续有政府部门在社区装设摄录机,但数据未必相通,难以整合分析,虽然去年警方试行将“锐眼”影像分享予渠务署,协助监察水浸情况,但假如食环署、渔护署、路政署等摄录机,乃至公共屋邨的闭路电视,一同打破“数据孤岛”,在不违反个人私隐条例下,通过城市大脑交叉分析,便能建立“全域感知”的地区环境管理平台,提升地区治理水平。
假设锐眼镜头用嚟捉喂野鸽得唔得?𠵱家未得,仲系执法用途。
李超宇强调,城市大脑所需的数据量庞大,除了大众最容易理解的闭路电视外,开放数据网页内全部有关运输署的实时数据,包括各区咪表泊车位分布情况、巴士实时到站数据等,以至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公共机构,例如煤气、港灯及中电等数据,全部都能够接入城市大脑。
社会智能化无期 全港约三成用户2032年底完成智能水表
事实上,香港物联网及智能化设备正逐步在民生层面应用,例如今年“第三轮消防资助计划”便涵盖物联网火警侦测系统;煤气公司2023年曾预计10年后完成更换智能煤气表;水务署今年预计2032年底有不少于100万个用户安装智能水表,料占全港所有用户数目约31%。不过这些计划并不具备强制安装或更换性质,时间跨度动辄长达10年,短期内似乎难以全面接入城市大脑系统。
港版城市大脑可“内联外通”接轨国际市场
IMD世界竞争力中心主任布里斯(Arturo Bris)曾提到,投入金钱不代表城市会变得“聪明”,例如雅典及罗马斥巨资发展智慧城市,但排名仍处于后半段,直言单纯的技术堆砌不能成就真正的智能,必须解决两点难题,分别是“展示出技术改善生活的实际成果”、“建立严谨的数据治理规则,确保公共信心不被滥用”。
吴杰庄便指出,纵使内地拥有成熟的“城市大脑”技术,惟香港普通法及金融体系皆与海外接轨,若港版“城市大脑”能建立兼顾个人私隐与高效管理的规范,让香港成为示范单位,便能协助国家“内联外通”接轨国际市场,甚至具备超越新加坡的潜力。
“迟到”的答卷值几分? 亟待决策者用行动解答
无可否认,“城市大脑”确实为香港未来蓝图带来美好的想像空间,兴建数据中心或采购显示卡并不困难,不过面对现实复杂的城市环境,上至特区政府,下至社会基层,是否做好准备拥抱AI时代的来临?政府能否彻底打破部门壁垒,同时加速推行电子政务?全港智能煤气表及智能水表等民生设备何时全面安装,能否争取在6至9年内完成?种种问题仍有待解决,否则“城市大脑”的算力再强,也将陷入“无米之炊”的困境。
回顾香港创科发展,其实“城市大脑”只是一份“迟到”的答卷,特区政府已拿出决心,借着首份五年规划吹响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前路依然漫长。城市大脑最后将沦为空中楼阁,还是打破发展瓶颈的“终极武器”?现在评分还言之尚早,亟待决策者用行动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