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档|油麻地卖花婆婆“怕闷” 95岁高龄流动摆档赚钱学唱歌
香港地万家灯火,大舖小店满布;但繁华闹市一角,总见小人物的身影。一个盛夏雨夜,油麻地庙街街头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霍婆婆,她腰骨挺直,前面摆放着一盘鲜花,骤眼看绝不似95岁高龄。年届九旬仍然要“自力更生”,或许有个中难处?其实霍婆婆儿孙满堂,衣食无忧;她每晚落楼卖花的原因很简单 —— 怕闷。
来港半世纪曾成水上人 卖杂货见证“行船”兴衰
霍婆婆忆述往事。她从内地来港50多年,来港后经济拮据,一家几口居于筲箕湾。一家人随后转为在水上生活,住在木船上,虽持有船主牌,但非以捕鱼为生,而是在油麻地避风塘卖杂货、卖生活必需品、卖咸鱼等,为渔民作最佳后勤保障。当时生活虽苦,但自给自足,直至“行船”此行业在香港式微,无岸“上岸”。
廿多年前,霍婆婆的丈夫因病驾鹤,幸如今儿孙满堂,两子两女、21个孙、1名曾孙。但他们大部份均在内地或外国,只有两名子女在香港,间中会打电话及上门探望。
同辈离世孤身只影 靠“卖花”踢走沉闷生活
年届九旬,丈夫、兄弟姊妹等相继仙游,连朝见口晚见面的近邻亦已离世,同辈只剩她一人。一个“闷”字,她在一两年前,想出了解决方案:卖花;主要因为鲜花重量较轻,一个人也搬得动。
每天较晚时间,霍婆婆会到相熟花店搜集一些便宜的花,再以30元一紥、10元两支卖出,赚取差价,帮补一下生活费。虽说“两餐唔忧”,但近年香港使费上涨,“食碗粉都50几蚊”。霍婆婆即使在街头卖花,亦不会苦待自己。冬天太冻,她不会开档;夏天日头,“你卖埋我份啦,咁热!”而且,阳光太猛会“晒到残晒,揾鬼买!”
摆档“看天” 乐观面对天雨:花淋雨好靓
因此,霍婆婆多数只在夜间出没。大约晚上7时,她就落楼到附近一间餐厅门口外摆卖,贪其有店舖的灯火照明。餐厅打烊,她也收档返家,一晚只摆卖两、三小时。不过,街头摆档始终“看天”,幸运的话,一晚可以赚几十、甚至百多元,“餐饮餐食餐餐清”。
采访当日,突然一场阵雨,躲在簷蓬的她虽未有沾湿,但全晚生意就只有“食白果粥”。不过她亦乐观:“啲花畀雨水淋,好靓㗎!”惟假如花束卖不出,就会蚀本,亦无任何速销手法。
卖花赚“私己钱” 抛英文单字吸客 拒游美国因爱猫
虽然大部份使费都由子女应付,例如镶假牙的两万元,也是女儿付款;但摆档的少少收入,也有助支出。霍婆婆会去社区中心参加活动、偶而亦会北上行街,卖花赚来的“私己钱”就显得好用;偶然有一些南亚人士行经,霍婆婆更会用一两个英文单字招徕。
这些英语就是在社区中心学习得来:“100蚊个月呀,早十几年前已经要收费,有先生(导师)。”但她现在只记得“APPLE、苹果”,“茶杯、水杯学过都唔记得晒喇,哈哈哈”,最终学了两个月没有继续。谈及学英文,她的儿子曾叫她去美国旅行,但最终未有成事:“我唔肯去呀,去20日,我话我有猫喺度,我饿死只猫呀。”
究竟婆婆甚么花比较多呢?就访问当日所见,多为菊花。婆婆指,不少人会买菊花因“贪佢襟摆”,她又笑指情侣都会买来互送,玫瑰并非专利,“玫瑰好快谢!今晚攞返来,听日、后日就谢,我都唔敢卖”。至于为何不买香气四溢的白兰花,婆婆讲出重点,白兰花取货不易,认识人才能留到货,她叹曰:“行行出状元”。
轮椅当卖花手推车 花500蚊学唱歌唔心痛:留返钱把屁呀!
今年95岁的霍婆婆是𡥧女,对上两位哥哥及一位姐姐均已仙游。其中姐姐享寿88岁,母亲及两位哥哥,均于70多岁时离开。她笑言,长寿并没有什么秘方,只是平日早睡早起、做“拉毛巾”拉筋运动等,“拉毛巾”也是在社区中心的活动时学懂。她亦庆幸自己无大病痛,虽有高血压、高胆固醇,但无糖尿病;最折磨算是膝盖痛,因此她备有一张轮椅,平时会当成摆放鲜花的手推车。
对于钱财,霍婆婆没有执念。她指,自己在社区中心学习唱歌,须付500元学费,“过日辰要钱㗎嘛!”500元对老人家来说,或许不算便宜,但她却认为“人生……留返钱把屁呀,有钱就使、冇就揾,系咁简单!”
风雨过后,霍婆婆将小档口收拾好;带着一张椅子,把未买完的鲜花放回轮椅上,独自一人慢慢推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