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EA PS 2026|瑞典专访PS系列设计师!解构如何用玩味拯救蜗居

撰文: 梁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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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这座城市里,“空间”永远是最奢侈的资产。只要你住在任何一间“正常”大小的香港单位,大概都会对这种日常感到熟悉:要做运动就得把所有东西搬离地板,朋友来访就要像变魔术般变出几张椅子。究竟如何可以在狭小的居所中,兼顾实用性与趣味性?

瑞典设计师Ellen Hallström(摄:梁嘉欣)

睽违近十年,IKEA 标志性的前卫实验系列 IKEA PS 终于在 2026 年迎来第十代回归。今次系列以“玩味功能性”(Playful Functionality)为核心,试图打破“实用就必定沉闷”的刻板印象。

在参与此次系列的十二位全球设计师中,瑞典新锐设计师 Ellen Hallström 的背景显得格外有趣,她也是当中最年轻的一位。她曾涉足电影布景设计,更曾与艺术家姐姐挤在一个超级迷你的公寓里“相爱相杀”。我们早前特别与 Ellen 进行了一次专访,听她娓娓道来这些IKEA 家私,究竟是如何炼成。

从电影布景到 IKEA

大学时,Ellen 其实是修读电影研究的,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担任布景设计师。习惯在电影布景中将物件视为“道具”的她,认为设计家私与布置片场其实有著异曲同工之妙。“就像在电影里,我经常要处理对称和灯光,所以那很大程度上是关于创造空间,再透过空间去说故事。”

她做过舞台设计、灯光,甚至剪接。在她眼中,剪辑一条影片和制造一件家私,本质上并没有那么遥远。“归根究底都是关于‘人’和‘生活’。创造一件家私,其实就是想像它将如何融入某个人的生活里。”

有趣的是,Ellen 与 IKEA PS 系列的缘分早在童年就已结下。她的母亲曾是 IKEA 的艺术总监,负责制作包括早期 PS 系列在内的产品目录。“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她其实就在做 PS 系列的目录。”她笑说自己与 PS 系列的缘份近乎宿命,因为第一代 PS 推出后一年她才出生,而六、七岁时 IKEA 推出针对儿童的系列,拍摄现场用过的产品最后全数搬了回家。“所以我拥有了全部的 PS 产品。”

用设计拯救蜗居崩溃日常!

谈到 PS 2026 想传达甚么,Ellen 先说了官方版本:“‘趣味性’和‘令人愉悦的设计’是非常重要的讯息,我们真的相信人们的生活中需要更多乐趣。”但很快,她就把话题拉回自己最切身的体会,也就是小空间的居住心得。

在设计 PS 系列时,她正与艺术家姐姐同住在瑞典马尔默一个超级迷你的公寓里。这段“切肤之痛”让她深刻体会到,在狭小的空间里,东西如果只具备美感而不实用,很快就会变成空间的累赘。“为了不发疯,我必须把所有东西从地板上移开!”Ellen 回忆起当时还是穷学生的日子,朋友聚会时需要椅子,但平时做瑜伽或想把客厅变成派对舞池时,这些椅子又绝对不能碍事。

这段同居经验催生了系列中备受瞩目的桦木折叠椅和五钩壁挂架。Ellen 在画草图时,就刻意将折叠椅设计得像一幅图形插画。当它折叠起来挂在墙上时,厚度仅有 8 厘米,高饱和度的色块拼接在一起,宛如一幅立体派的几何艺术品。它不再是占据地板空间的备用家私,而是墙上抢眼的装饰。

她甚至乐见使用者“二次创作”。折椅是一块彩色色块的拼贴,她说它“开放让人们自己添加颜色”。“我男朋友说,我想我会买你的折叠椅,但如果我重新上色,你会生气吗?”她笑说自己反而很好奇:“如果有人想出了新的颜色,我可能会想,哎呀,我早该那样做的。”

工厂的“美丽误会”

除了精准的计算,设计过程中也不乏荒诞的意外。系列中有一面形状奇特、宛如抽象画的不对称金属镜子,其诞生过程竟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当时 Ellen 正在内地公干,在没有网络无法上 Pinterest 找灵感的情况下,她用素描本快速画下了一个原本预想为“温润木质框架”的草图。没想到这张草图辗转流到了供应商手里,因为沟通上的落差,工厂直接用金属材料和粉末涂层制作了 10 个样品。

当设计团队在工厂看到这些边缘没有对齐的金属镜子时,全都傻眼了。但当他们退后一步欣赏时,却意外发现这种不对称的金属质感与边缘色块,产生了极强的视觉张力。于是,他们决定保留这个“错误”,稍作调整后,便成了现在这面既可壁挂也能站立的艺术镜子。

追求隽永的“Long Wow”

相较于色彩强烈的折叠椅和镜子,系列中另一把低矮的胶合板(Plywood)休闲椅则显得格外“安静”。

Ellen 解释,她经常搬家,因此希望能设计出陪伴人们长久的物件,她称之为“Long Wow”(长久的惊艳),而非短暂响亮的“Loud Wow”。她指出,有些设计第一眼很抢眼,但很快就会看腻;她想做的是那种“你看到它被吸引,坐上去发现原来很舒服,然后愿意一直留著”的东西。“它是一件会随著时间与你一起成长的作品,你几乎需要时间去理解它。”

椅子采用层压桦木胶合板,结构精准如立体拼图,座椅刻意做得很低(座高约 32 厘米)。研发过程很“手作”,她先用纸折出弧线探索造型,更笑言当学生没甚么钱时,会在垃圾桶里翻找东西来做打样。最终她保留了那种“几乎像纸的弧线”的外观。

这把保留了纯粹木纹的椅子,深受芬兰设计大师 Alvar Aalto 启发。为了让坚硬的木头变得舒适,Ellen 最初甚至是用纸板以“折纸”的方式制作模型。实体木椅的诞生经历了无数次的角度微调与人体工学测试,当她看到人们带著怀疑的眼神坐下,随后脸上绽放出“噢,居然这么舒服”的惊喜表情时,所有的辛苦都觉得值得了。

通过“暴力测试”的设计

这些看似轻巧的家私,其实都经历过实验室里堪称“噩梦”的暴力测试。Ellen 笑说,每当星期一走进实验室,看到自己心血结晶的原型被工程师用一千公斤的重压砸成碎片时,感觉就像建筑系学生看到模型被教授毁掉一样可怕。但这份对安全的坚持,正是设计师对作品与消费者负责任的展现。

至于组装,本身也是设计的一环。胶合板椅以扁平包装出售,这也是他们确保低价的方式,借由减少包装里的空气来降低成本。她说自己也是两边腋下各夹一块把椅子搬回家,再用六角扳手锁好。“我希望组装它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她甚至透露,IKEA 内部会替组装计时,如果需要更长时间,他们就要做些改变。她半开玩笑地补充,一起顺利去 IKEA、买东西、再把它组装起来,简直是测试感情的终极关卡,她会形容这绝对是“情侣目标”(Couple Goals)。

访问尾声,我问她在自己家里的家具会看重甚么。有趣的是,她坦言家中同事设计的产品比自己的还多。“很多时候,我不是目标顾客。”但她挑东西的准则,与她做设计的初心如出一辙:“我寻找那些我知道能经得起时间考验、不会看腻的东西。”

对于住得不算宽敞的香港人来说,Ellen 的这几件作品,大概就是那种大家会非常喜欢的东西:它们够玩味,却又老老实实够实用;折得起、挂得上、搬得动,能陪你由一间屋走到下一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