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朗专访|油画展以蜜糖喻“有毒关系” 诉说赤裸内心寻求共鸣

撰文: 梁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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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朗专访】很多时候,结束一段关系最难的,不是转身那一刻,而是徘徊在走与不走之间的灰色地带。你清楚这段关系正在蚕食自己的底线,却在抽身之前,允许自己停留在这片泥沼里,既是眷恋,也是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正是丁子朗这批新作的起点。

在他笔下,这些情感被拉出体外,凝成了蜜糖: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淌,缠绕著紧绷的肉体,从将败的花瓣上滴落,极度诱人,却又极度致命。

而这种“有毒关系”,未必只关于爱情。丁子朗说,可能是工作,可能是家庭,甚至是一段友谊,都会陷进这种进退不得的僵局。近日他在旺角的香港康得思酒店举行《艺术之旅:共鸣瞬间》作品展,把这些人人都经历过、却鲜少宣之于口的纠葛,一幅一幅摊开在人前。

丁子朗新展《艺术之旅:共鸣瞬间》探讨“有毒关系”(摄:叶志明)

两种丁子朗

大众对丁子朗的认知,往往停留在“香港先生”、“当红演员”,或是综艺节目里那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大男孩。然而鲜为人知的是,他自十岁起便开始学习油画。

丁子朗自十岁起便开始学习油画(摄:叶志明)

“或许大家认识丁子朗的切入点,多是幕前艺人、演员,或是从综艺节目的搞笑形象开始。”丁子朗坦言,但他并不认为身份的转换会改变创作的本质,“对我而言,我始终是一个抒发情感的创作者,两者都是艺术。”

一边是用影像记录情绪,另一边则透过画布、物件与色彩,记录内心状态;两者的差异,在于向外与向内的探索。演戏往往是在诠释他者,绘画却是绝对的自我。“平时演戏都在诠释角色,很难遇到一个与自己完全契合、就像‘丁子朗’本人的角色。但绘画不同,这次的系列,就是我自己。”

丁子朗作品《IM TRYING》(香港康得思酒店)

以蜜糖隐喻“有毒关系”

走进展览空间,观者很难不被画作中反复出现的“蜜糖”意象吸引。在《共鸣瞬间》系列中,蜜糖不只是物质,更是关系的隐喻。

丁子朗说,蜜糖这个元素其实从上一个系列已经开始,一路延续至今,分量愈来愈重。“蜜糖讲的是甜蜜的爱,但它同时也可以是爱自己的那种爱。它是某种不可或缺的元素,少了它,人立刻就运转不起来;宏观一点来说,整个社会都未必能够正常运作。所以这是人最基本、最原始的一种感觉。”

丁子朗作品《Let Go》(香港康得思酒店)

在焦点作品《Let Go》(放手)中,两只试图分开的手被发光的蜂蜜困住。蜜糖在此刻成为“有毒关系”的具象,可能是拒绝被洗刷干净的创伤、病态依赖,或痛苦的过去。随著双手分离,蜜糖被拉扯成一条脆弱而令人痛苦的细丝;丁子朗以刻划在肌肉里的紧绷感,映照一个人试图从虐待关系、成瘾,或过去的自我中剥离时的心理折磨。

丁子朗作品《Flowers Are Not Meant to Last》(摄:叶志明)

蜜糖之外,另一个反复出现的意象是花。画面里,蜜糖从花瓣滴落,丁子朗笑说,画作的名字其实相当浅白,就叫《Flowers Are Not Meant to Last》(花朵并非注定长存)。“很多时候,人们见到漂亮的花,就会问:怎样才可以让它保存得更久?有人说放伏特加,有人说放漂白水。但我觉得,花不是这样的。”于是他选择用蜜糖去凝固、去保存,用黏稠的蜜糖封存转瞬即逝的美好,这正是人类面对失去时,那份徒劳无功的执念。

刻意“去面孔”淡化个人

细看整批作品,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处理:丁子朗极少画完整的人物主体,反而执著于局部的身体,画的是手、脚、舌头、紧绷的肌肉。对一个靠“样貌”被记住的艺人来说,这种“去面孔化”是他刻意为之的策略。

丁子朗作品《DANGEROUSLY IN LOVE》(香港康得思酒店)

“很多时候,大众看待‘丁子朗’这个个人品牌,都是透过外貌来记忆。”为了让观者纯粹地感受作品,他选择隐去自我:“如果我淡化人像,隐去面貌、性别,甚至肤色与种族的界线,观众看画时,我并不想大声宣告‘这是丁子朗的作品’。我更希望人们会先问:‘这幅画是谁画的?’然后才发现,原来是丁子朗。”

身处娱乐与艺术的交界,争议如影随形。面对“艺人办展是否只是公关噱头”的质疑,他显得坦然:“影响是绝对存在的。在这个时代,将‘丁子朗’品牌化必然有利有弊。人们难免会质疑,一个电视演员跑去画画,是否只是一场公关噱头?是不是为了赚钱?这种争议无可避免。”

顶著“丁子朗”的名字作画,他认为争议无法避免。(摄:叶志明)

但他选择把答案交给时间。“时间会见证每一个系列的成长,三年后的展览自然会给出答案。比起同期的新晋艺术家,我确实获得了更多曝光与媒体关注。这是我想要的吗?是的。我希望被人批评吗?我也希望。”对他而言,无论赞美还是批评,都是一种连结,“我并非要向大众展示这些画有多美。有人会产生强烈共鸣,有人则无感。我也希望大家告诉我,为什么无法产生连结?对我来说,这都是创作者与观众之间的互动。”

画作暗藏感情暗流

这批作品,丁子朗形容是比较赤裸的。既然如此,他究竟拿了什么出来,令自己觉得如此私密?

丁子朗作品《I Love You So Much But I Don't Know How to Tell You Because I Know You Love Someone Else》(摄:叶志明)

“爱情观、世界观、价值观。”他说,其中一幅画,讲的正是爱情观。那幅画有个长得出奇的名字《I Love You So Much But I Don't Know How to Tell You Because I Know You Love Someone Else》(我好爱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爱著别人),其实是取自社交平台上的一句网络用语。

“就是当你喜欢一个人的那一刻,却发现,他喜欢了别人。”他把这一刻画了出来。有趣的是这幅画的双重性:“有些人说第一眼看过去,感觉很平静。但仔细观察,拥抱著的两人之间,咦?怎么有三只手。角落里竟然又多了一个人。”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那只多出来的“第三只手”,是过去的幽灵?是潜在的背叛?还是关系中无法消除的芥蒂?丁子朗没有给出标准答案。

丁子朗坦承这批画作灵感大部分来自身边的朋友。(摄:叶志明)

丁子朗坦承,他笔下九成的关系,灵感都来自身边的朋友:“未必一定是爱情,可能是工作关系、家庭关系、朋友之间。很多时候大家会说,这里有些情感操控,人与人之间有一些沟通不良。我把这些连结,连同蜜糖那份思念的纠缠,把我们平时生活里遇到的挣扎与感觉,全都画出来。”

在人工智能时代走向非现实

丁子朗自言钟情超现实主义。在写实技法几乎被人工智能(AI)碾压的年代,这其实也是一种聪明的取态:“我们一直在斗细节、斗真实。但真实这回事,在这个人工智能年代,是拚不过任何一个电脑程式的,厉害的技术实在太多了。”

他说,自己受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启蒙,开始反问:现实真的是最好的吗?会不会非现实的东西反而更好?“我觉得会。既然在写实这条路上比不过,那就走另一个方向,继续用我的创作去激发另一个人的情绪。”

丁子朗表示自己受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启蒙。(摄:叶志明)
我认为画作最大的功能在于感染观众。如果一幅画无法触动人心,画得再美也是徒然。
丁子朗

访问来到最后,我们把问题抛回给他:在娱乐圈拿到奖项,大家会说你成功了;那么作为艺术家,一个怎样的展览、怎样的作品,才让他觉得算是成功?他的答案,兜了一圈,又回到“观众”。

丁子朗认为艺术的成功应该由观众定义。(摄:叶志明)

“我觉得,成功的定义,对艺术界来说,是由观众去定义的。这其实跟拍戏一样,我们做表演艺术的,从来不是做给自己看、对著镜子演戏,而是希望被观众看见。画画也一样。所以只要有一幅画,任何一幅画,能够带给任何一位观众共鸣,激发他们的喜悦,触动他们的悲伤,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展览详情】
名称:艺术之旅:共鸣瞬间
日期:即日至2026年7月31日
地点:香港康得思酒店大堂 (L楼层)、 Alibi – Wine Dine Be Social (5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