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篱春暖|立法会90个议席 如何发挥更大价值?
立法会前主席范徐丽泰在10月4日播出的电台访问中,谈到90个议席涉及的公帑开支,认为将来可以考虑检讨,同时寄语议员“尽责、尽力、尽心”为民请命。议会运用公共资源,市民有理由问这笔投入换来甚么。要认真回答,便不能只计算少一个议席省多少钱,也要看议会需要完成哪些工作。笔者认为现阶段应先在既有架构内,把议员的分工、调研和政策跟进做得更扎实,再以履职证据深化对议会规模的讨论。这并非认定90席已是最佳数目,而是不宜在尚未厘清工作需要、代表性及实际效益之前,把加减议席当作改善效能的主要方法。
成本要算清楚
也要看见审议价值
2026/27年度预算中,第112总目“立法会行政管理委员会”开支约11.77亿元,其中“议员办事处及酬金”纲领约4.39亿元;其余纲领涵盖议会事务、法律、申诉、图书馆及档案馆等服务。共同支援的需要会随工作量而变,不能把总额除以90,便当作每少一席可节省的金额。另一方面,支援议会的开支也应持续检视,不能因其职能重要,便免于衡工量值。
《基本法》第73条赋予立法会审核预算、批准公共开支及质询政府工作的职权。若议员能在政策落实前发现执行困难,协助修正设计,便可能减少日后补救所需的资源。评估议会是否物有所值,这部分贡献也应计算在内,但须有具体事例支持,不能只作抽象推论。
第七届立法会在2022至2025年通过130项法案,并审议659项“先订立、后审议”的附属法例。时任主席梁君彦在2025年年结发言中亦指出,该届政府就法案提出的修正案,有近一半是在吸纳议员意见后提出。这些资料让我们看见议员参与审议的工作;下一步更值得追问的是,哪些改动令条文更清晰、执行更顺畅,或更能照顾不同群体的需要。
议会规模也不宜只向外国找答案。学者德桑托(De Santo)与勒莫(Le Maux)在2023年发表的文献综述,结合139个国家的资料分析议会规模,指出改革效果的研究仍未有一致结论,其跨国分析亦不处理因果关系。因此,香港的讨论应回到本身的职能和工作需要,不能只凭人口比例或开支多寡下结论。
多元背景议员
要能理解不同人的处境
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22年7月1日的香港回归25周年庆祝大会上,对特区政府提出期望,要“把全社会特别是普通市民的期盼作为施政的最大追求”。这句话也让我们思考,议政工作应如何更贴近市民的生活。宏观目标要落到实处,需要有人把日常遇到的困难带进政策讨论。
以安老服务为例,不妨设想一位既要上班、又要陪长者覆诊的照顾者。他关心的,可能不只是服务名额,而是接送时间能否配合、申请是否方便,以及长者回家后有没有人接手照料。财务背景的议员可以检视资助是否持续,医护与社福工作者可以分析服务衔接,熟悉地区的议员则可以进一步了解家庭实际承受的负担。
政治学者珍·曼斯布里奇(Jane Mansbridge)的研究指出,在群体互信不足、利益诉求尚未清楚形成等特定情况下,具有相关经验的代表可以透过较好的沟通,提升议事讨论的质素。这为重视生活经验提供了理据,却不等于背景相同便自然代表得好。议员仍要走出熟悉的圈子,接触较少出现在正式讨论中的人。
笔者认为,多元背景真正的价值,是让议会有能力发现同一政策对不同人的影响。即使对政策目标有共识,对实施方法仍可以有不同判断;把有根据的疑问及早提出,有助政府把方案考虑得更周全。议员熟悉本身界别,也应把个别诉求放回整体需要,说明资源如何分配、其他群体会受到甚么影响。
增进组织协调
持续跟进实施中政策
香港已有推进这项工作的基础。《立法会议员守则》第1.5条要求议员加强调查研究、拓宽专业领域,循事实和证据依法行使监督权。要进一步发挥这些要求,可以在现有事务委员会内,先选两三项涉及不同群体的民生议题,试行更有系统的调研分工。
仍以安老服务为例,参与议员可按专长,分别了解使用者、前线人员及相关机构的处境,再共同比较资料。一项安排对机构而言方便,会否增加申请者的负担?一项新要求用意良好,前线是否有足够人手执行?这样的分工不是把议题划成各自的范围,而是让审议掌握更多原本容易遗漏的资讯。
今年9月公布的《香港第一个五年规划》制定了105个指标,并提出定期监测和评估实施情况、按实际情况调整。这正好为持续跟进提供具体方向。委员会可选取相关民生议题,既留意目标的完成进度,也了解服务使用者的实际感受,协助政府及早辨识落实上的难点。
例如,讨论服务供应,除了看名额是否增加,也可问轮候者有没有更快获得合适服务、照顾者的负担有没有减轻。政策建议则应交代可行选项、所需资源及执行责任;证据不足的地方,清楚指出仍须补充甚么资料。这些工作可以沿用现有委员会文件和会议安排,不必另设机构。
试行一个年度后,可检视分工是否减少重复调研、补足资讯,以及促成有根据的政策改善。需要多年推进的政策,则另订阶段性的检视时间,持续跟进政府回应和实施进度。议员的贡献应如实交代,也须分清政府及其他机构的执行责任,不把整项政策成果归于个人。
用具体贡献
回应“90席之问”
外界对议席数目的疑问,可能涉及开支,也可能反映对代表性、履职成效或工作透明度的期望,不能单凭几则报道概括所有人的想法。对议会而言,较有建设性的回应,是把这些关注转化为具体的履职要求:能否接触不同群体、提出有证据的建议,以及在讨论过后继续跟进。
现行守则已要求议员每年提交公开工作报告,涵盖主要成果、会议参与及经调研分析提出的政策倡议。在此基础上,每位议员可选取少量重点个案,交代问题如何发现、建议有何依据、政府如何回应,以及后续出现甚么变化。评估亦应容纳需要长时间处理的难题,以及有理据但未获采纳的意见,避免只以发言次数或建议获采纳率论高低。
今年7月,中央港澳工作办公室主任、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主任夏宝龙与立法会议员座谈,鼓励议员加强学习、认真履职,并期望立法会更好发挥作用,支持特区政府依法施政、提升治理效能,为市民解决急难愁盼问题。把专业知识、社会联系和调研所得更好地组织起来,正是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深化的工作。
90个议席能够容纳多少不同经验,与这些经验能否改善政策,是两个需要接起来的问题。笔者主张先把这一步做实,让议会规模的讨论有更充分的证据。当一项原本不易被看见的困难获得正视,一个家庭因政策改善而少一点奔波,议席的公共价值便有了市民能够理解的答案。
作者林蓓茵是香港注册中医学会副会长,中医学博士,公共卫生硕士。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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