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难为了贝森特 美国面临苏伊士时刻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宣布对伊朗启动“经济放逐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直接制裁近60个相关实体和船只,并把数码资产、技术、黄金、航空和航运等领域纳入可能被二级制裁的范围。意思是不只制裁伊朗本身,连跟伊朗做生意的外国公司或银行,都可能被踢出美元体系。值得留意的是,美财政部数天之前才宣布把10年至30年期国债的回购规模至少翻倍,每次操作从20亿提升到至少40亿美元,为长债市场提供流动性支持。贝森特一连两个举动,反映的正是美国面对的现实压力。
美国财政部周一(8月24日)公布的制裁实体,包括总部位于香港的思源实业有限公司(Sweet Ocean Industrial Limited)以及深圳华美(Shenzhen Huamei);前者被指协助伊朗取得激光光学设备等敏感资源,后者被指与伊朗物流公司BRE Line相关,支持导弹和核计划。被问到与伊朗有经贸合作的中国时,贝森特指“如果他们促进交易,并成为将伊朗石油转化为金钱、转化为镇压的体系一部分,他们就会成为目标”。 惟除此之外,二级制裁的具体细节不多。贝森特也坦言:“我为什么要炸掉全球金融体系?”
美国制裁成本上升最终反噬债市
中国外交部周二(8月25日)重申,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并表示与伊朗的合作始终在国际法框架内进行,不应受到干扰破坏。实际上,到底有多少国家会因应二级制裁的威胁而切断与伊朗的联系?疑问无疑存在——即使阿联酋日前率先表示暂停与伊朗的所有贸易、商业往来和金融交易。
美国国债总额已超过40万亿美元,长债息口一度升到近20年高位,战争开支和利息成本同时上升。财政部出手回购长债,本质上是在市场流动性变差时主动“做市”,暂时稳住殖利率,避免借贷成本进一步失控。问题在于,当美国自己财政已经紧张时,对外制裁伊朗的成本也会上升,能源价格波动和市场不安,最终会反映回美国自己的债券市场。
内部债务压力与外部执行能力夹击
从国际货币体系的角度看,一种货币要成为国际货币,前提是积极且健康地参与跨境交易,以及政治体制得到其他国家的信任。美国财政部加大回购长债,正是市场信心出现脆弱性的信号。财政部近年已倾向多发短期债、少发长期债以节省利息,但短期债波动更大,投资人可以很快决定不再展期。这等于用潜在的再融资风险,换取眼前的成本节省。加上特朗普持续对美联储施压,一旦其独立性受动摇,市场对美元的信任可能出现裂痕。
回看过去一个世纪,美国的力量主要不是靠直接占领土地,而是靠商业网络、资本流动和货币体系来维持“非正式帝国”。二级制裁是典型的工具,透过控制美元清算、保险和航运节点,迫使其他国家和企业归边。在冷战时期,西德和日本之所以愿意大量持有美元,部分原因正是美国提供安全保证。今日美国外交政策显得不可预测,各国重新评估美国是否仍是可靠的“储备监护人”。二级制裁看似展示了美元体系的强制力,欧元、人民币或其他数字货币仍不足以完全取代美元,但数字技术已令转换成本降低。
美国凭借美元作为国际货币,仍然拥有制裁的强制力,但操作空间正在收窄。历史上,英国也曾用类似的金融与商业手段维持全球影响力,但同时要处理内部债务压力和外部执制力,这种双重任务正是晚期帝国常见的特征。
央行数字货币正在改写跨境支付
目前来看,回购可以暂时缓解长债市场压力,制裁也可以对伊朗施加经济成本。但美国如何在高债务环境下维持财政可信度,以及如何在多极化世界中维持同盟信任?稳定币、代币化存款和央行数字货币正在改变跨境支付的基础设施,这可能逐渐削弱传统互联网效应。如果美国长债市场需要频繁干预才能稳定,全球避险情绪和利率波动就可能加剧。
美国形容是次制裁伊朗是“经济诺曼第登陆”,实际上却暴露自己不再拥有绝对优势,需要如此近乎孤注一掷。阿曼无惧美国威胁,最新与伊朗达成临时共识,允许商船途经伊朗水域进入波斯湾,途经阿曼和伊朗水域离开波斯湾,并在30至60天内就磋商划设一条新的永久航线。美国这场“登陆”未必成功,反而可能迎来“苏伊士时刻”——1956年英国以为能靠武力重掌运河,却被迫撤军,终结日不落帝国的全球霸权。美国如今的极限施压同样依赖其他国家配合,经济及金融武器一旦失效,等于亲手加速其转捩点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