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午夜之锤”到“史诗之怒”——重塑全球货币底色的极限豪赌
来稿作者:黄津言
2026年2月底,美国总统特朗普下令与以色列发动大规模联合空袭“史诗之怒”,在一年内第二度重创伊朗的核设施与军事指挥中枢,并在首次攻击中击毙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令中东局势急剧升级。
从“午夜之锤”到“史诗之怒”
2025年初,特朗普重返白宫,扬言推出比《伊朗核协议》“更好的协议”,随即重启对德黑兰的极限施压。他设定60天谈判期限,以美军武力为后盾,一边呼吁外交解决,一边警告后果自负。2025年6月谈判破裂,以色列率先空袭伊朗核设施;数日后美军跟进,轰炸福尔多、纳坦兹浓缩厂及伊斯法罕核技术中心。特朗普随后宣布停火,称“行动成功”,但内部评估此行动仅能推迟、而未能摧毁伊朗核计划。
特朗普政府将“史诗之怒”空袭定调为反核扩散行动:阻止伊朗获得核弹、摧毁飞弹库、削弱代理网络、歼灭其海军。但实质目的及规模已超越去年6月的“午夜之锤”行动——当时仅锁定核设施,政权未倒,核知识仍在。“史诗之怒”本质不同,直指领导层与指挥中枢。首波攻击便已击毙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袭击总统办公室及参谋总部,并误击小学造成逾百女童死亡。美以联军瘫痪数百飞弹发射器,投掷数千弹药轰炸德黑兰等地的军民两用设施,但伊朗革命卫队及国家镇压体制比外界想像中团结。除此之外,伊朗真正重心——横跨黎巴嫩、叶门等地的代理网络——依然完好。空中力量能消灭科学家与将领,却炸不掉真主党地道或胡塞飞弹,最棘手问题仍在原地。
世界经济正受石油美元体制冲击
战前,中国透过“影子船队”与人民币结算,大量购买伊朗、俄罗斯、委内瑞拉折价原油,逐步松动石油美元地位。美国回应直接:2026年1月突袭卡拉卡斯逮捕总统马杜罗,拔除委内瑞拉政权;如今攻击伊朗,直指教士领导层。若伊朗与委内瑞拉彻底脱离北京阵营并倒向华府,美国与其盟友在全球石油产量中的影响力可望逼近一半甚至过半。此举意在巩固“石油美元”体制,透过扰乱替代结算系统,重振美元主导地位。若伊朗全面霍尔木兹海峡,油价可能飙至200美元,触发全球衰退,凸显世界仍受制美元能源冲击。
华府在海外谈威慑,国内却深陷不信任。2026年初,特朗普面临高通膨、高油价,及两起联邦执法人员在明尼亚波里斯枪杀平民事件,引发大规模抗议与支持率下滑。评论界浮现“转移焦点战争”论:海外危机可凝聚基本盘,以军事胜利转移视线,并将战争合法性争议及本土问题推迟至期中选举后。空袭前,美伊仍持续进行双边外交谈判,数日后炸弹却落在伊朗城市。这场战争加深全球对国际法的幻灭,打击外交互信,恐将升级局势常态化为国内危机管理工具。
美以取得制空权伊朗抵抗超预期
特朗普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关系紧密,首届任期便承认耶路撒冷为首都、戈兰高地主权,促成《亚伯拉罕协议》。以色列去年打击伊朗后,据报说服华府短期行动可瓦解其核能力,而其对警察局与军事目标的同步打击,更将意图明确指向政权更迭。阿联酋与沙特阿拉伯则担忧伊朗报复其基建设施,但私下支持彻底铲除政权,认为中途收手更危险。然而以色列展现主导地位时仍可能疏远海湾国家,民众早因加萨与伊朗平民死伤怒火中烧,《亚伯拉罕协议》恐成牺牲品。美以已取得伊朗上空制空权,可随意行动,瘫痪数百飞弹发射器,轰炸工业设施。但制空权非战略,美国近年快速行动作风可能在碰壁。伊朗政权由抵抗意识形态驱动,美方若在无明确“战后计划”下要求无条件投降,恐让德黑兰有机可乘。
华府部分人士期望“史诗之怒”打破1979年革命体制,透过空袭、制裁与内部不满瓦解伊斯兰共和国,迎来更友好的秩序。此一抱负催生各种政权更迭剧本——从德尔茜·罗德里格斯式的内部人物,到复辟巴列维王朝——但这些选项要么政治不可行,要么因与伊朗最大的敌人——美国与以色列挂钩而自带负面标签。连特朗普都曾质疑,称巴列维“人看起来不错,但我不确定他在自己国家能有多少号召力”。
美可随时撤军战争重塑全球格局
更现实的结果至少在中期看来将更加混乱。伊朗内部,革命卫队仍团结一致,大规模抗议遭残酷镇压,且即使哈梅内伊被杀,国家镇压机器仍有足够能力压制内部异议。研究警告,若战争结束而未彻底更迭政权,德黑兰可能以更迫切的心态寻求核威慑。美国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分析指出,“史诗之怒”虽可能进一步推迟伊朗核计划,但无法抹去技术知识,反而可能强化该政权的决心。
与此同时,“史诗之怒”正走向国际化。法国与英国已宣布向区域部署兵力;伊朗扩大对美国伙伴的飞弹与无人机攻击,范围从以色列、沙特阿拉伯扩及至约旦、科威特、巴林、阿曼、塞浦路斯及伊拉克库尔德斯坦地区。网上评论或许夸大“第三次世界大战”与“全球经济崩溃”,但即便最冷静的分析者也必须承认,若冲突拖延,加上霍尔木兹海峡遭威胁,可能更进一步推升油价,将金价推向历史新高,并使全球股市陷入持续避险。
笔者认为,特朗普在政治上仍不受战争长期成败束缚,拥有在进展停滞时宣布胜利并撤军的空间。这种不对称,正是问题核心。对华府而言,“史诗之怒”仍可被重新定义或放弃。但对轰炸下的伊朗人民、活在报复阴影下的海湾社会、被迫重估能源战略的多个政府,以及正被当作武器的全球金融体系来说,这场战争并非一个孤立的行动,而是一场重新定义全球格局的范式转移。
作者黄津言是香港联校国际关系及外交学会研究主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政治与经济学一年级生。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01论坛欢迎投稿。请电邮至01view@hk01.com,附上作者真实姓名、自我简介及联络方法。若不适用,恕不另行通知。香港01保留最终编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