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品海|战争解决不了问题!

撰文: 于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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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又发生了,美国还是那个始作俑者,一些人将此包装为打压邪恶政权、先发制人,稍微关心历史和国际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谎言,不会因为他们不断重复而改变。从朝鲜战争开始,到越南战争、过去二十多年恃强凌弱在中东及其他发展中国家肆意妄为,人们还需要更多事实来证明美国与它的盟友在不断破坏和平、制造悲剧吗?这一次对伊朗的军事打击绝不是例外。

图为2026年3月2日,在美以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期间,伊朗首都德黑兰遭空袭,窜起滚滚浓烟。(Majid Asgaripour/WANA (West Asia News Agency) via REUTERS )

伊朗的任何行为都无法改变它是一个主权国家。在没有任何“即时威胁”(imminent threat)的情况下,美国和以色列入侵伊朗就是违反国际法。试问,美国入侵伊朗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有什么分别?俄罗斯认为乌克兰引入北约军队是对俄罗斯的“即时威胁”,因而发动“特别军事行动”。西方国家认为俄罗斯的理据不成立,支持乌克兰的抵抗,对俄罗斯实施全面制裁,转过头来,它自己却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那只能说明西方国家的双重标准和政治无耻。

袭击伊朗绝不是因为核武器

特朗普去年在攻击伊朗的“十二日战争”之后宣称伊朗的核武器计划已经“completely and totally obliterated”(彻底化为乌有)。言犹在耳,今天却又宣称现在的大规模攻击是令伊朗无法拥有核武,没有人再有兴趣研究哪一句是真话。战争当然不是因为核武器!而是美国政客相信发动伊朗战争或许是一场有赢无输的政治赌博,能帮助特朗普政权在年底的中期选举中出“奇”制胜。了解美国选举政治的人都注意到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低迷,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失去参众两院控制权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伊朗战争能像劫持马杜罗一样“大获全胜”,或许能逆转困局。问题是,既然是赌博,也就会有输赢。特朗普第二任期的诸多“赌博”看似是输多赢少,这一次的结局更有可能是两败俱伤。如此分析也是以特朗普作为一名“理性”政客为前提,但这个前提却是难以确立的。

美军2026年2月28日袭击伊朗,一所学校遭波及至少160名学生身亡。伊朗外长阿拉格齐(Abbas Araqchi)3月3日在社交平台发布相片,指人员正在为遇难学童挖掘坟墓。(X@araghchi)

历史上,因为美国国内的政治需要,世界曾经承担过无止境的牺牲。无论美国政客是用维护自由世界安全、消灭专制流氓政权,保证美国的国家利益不受侵犯作为借口,都改变不了战争就是美国政客为求在国内政治斗争中增加胜算的赌注。即使民调数据清晰说明战争不得人心,美国人都无法通过民主机制约束这种极端行为,这是美国制度失败的明证。选举只能让政客们获得过多权力,包括他们无能力掌控的开战权。

美国败绩累累还要打仗

美国在二战之后发起过至少四场死伤严重的战争。美军在越战的死亡人数是58,220人,在朝鲜战争是36,574人,伊拉克战争是4,492人、阿富汗战争是2,461人。关键是这四场战争美国都打输了。它在越战是被越共彻底赶走的;在朝鲜战争它是被中国军队打回了三八线、被迫签署停战协议;美国表面上赢了伊拉克战争,但最后是灰头土脸地全面撤退;阿富汗战争折腾了二十年,美军离开时的混乱简直是惨不忍睹。为什么一连串的败绩却还不足以让美国人吸取教训,政客们能够继续玩弄战争游戏、耗费国家资源?这是西方作为一个整体应该反思的。然而,美国和西方的制度没有为反思提供路径,它选出来的领导人绝大多数继续是“赌徒”,制度允许他们为了维护权力而无所不用其极,不需要将心思放在国家建设和治理之上。

二战之后,美国没有一任总统不曾发起或延续了战争或军事行动。民主党总统卡特(Jimmy Carter)算是少有的,他只是派遣了特种部队营救被伊朗扣留的大使馆人员,或许因此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奥巴马是获得同一奖项的美国总统,连他自己都表示对获奖感到诧异,讽刺的是,他上任时美国正身陷两场战争,不久之后,他还为伊拉克战争增兵,入侵了利比亚,军事打击了ISIS。奥巴马治下的美国没有让世界变得和平。现任总统特朗普不断吹嘘自己应该获得该奖项。他口头上是反对战争,停止战争更是他参选的重要承诺,然而,他在过去一年所发起的战争和军事行动,以及这些行动的投机性,很可能排在历任总统的前列。

2026年2月28日,特朗普称美国已经在伊朗展开“重大作战行动”(Reuters)

大家估计还记得小布什总统站在林肯号航母上趾高气扬地宣称“Mission Accomplished”。后续的结果是美军在伊拉克泥足深陷,小布什成为几十年来最失败的美国总统。奥巴马领导或鼓励的颜色革命,无论是在中东、北非或东欧,都曾经让西方政权以为这是另一次民主自由的胜利,结果是这些国家持续动荡不安,没有陷入战争或倒退就算是不错了。特朗普在委内瑞拉、格陵兰、巴拿马、伊朗的战略野心究竟是什么,没有太多人知道,就连MAGA运动的核心成员都感到莫名其妙。他这几天对伊朗的军事袭击更是证明大家只能去习惯他的谎言。当他狡辩军事打击是为了伊朗政权更迭,他的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以及战争部长赫格塞思(Peter Hegseth)却都明确否定这是美军发起袭击的目标。或许特朗普就像美国各任总统一样,都是在“梦游”中发起战争的。

战争的代价难以预估

我当然不赞同俄罗斯使用军事手段打击乌克兰,却难以否定俄罗斯对威胁自己安全环境的敌对行为拥有反制权利。乌克兰参与欧洲围堵俄罗斯的计划是绝对的愚蠢,这是乌克兰右翼政客的投机,既然他们要将挑衅俄罗斯视作给欧洲和北约的投名状,就只能承担自己行为产生的后果。伊朗的情况不一样,伊朗对美国不存在任何威胁,“十二日战争”之后情况更为明确。但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入侵伊朗的唯一理由是以色列控制了美国政府的开战权,以色列总理内坦尼亚胡需要借此延续自己的政治地位,除此之外,没有人能解释特朗普为何作出如此不利于自己国家利益的决定。

犹太裔势力在美国政坛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不需要猜测,美国大学的研究已经是汗牛充栋。特别是在特朗普上台和以色列近两年对加沙地区实施种族灭绝之后,情况更为清晰。然而,这一次入侵伊朗,就像二战之后美国发起的绝大多数战争,代价将远大于特朗普所能预估。如果它和以色列认为定点清除一批伊朗领导层就能达到政权更迭的目的,那是小看了一个九千万人国家的韧性。除非美国和以色列在伊朗境内还部署了更具战斗力的政治反对力量,否则政权更迭不可能发生。就算美国确实是培育了反对力量,伊朗的保守和教派力量不可能被轻松消灭,结果只能是一场内战,对中东地缘格局的破坏程度可想而知。任何诚实的中东问题专家都知道后果,只不过政治投机再一次遮蔽了美国人的认识。

美国是联合国维持和平的障碍

过去几年,继乌克兰、巴勒斯坦、委内瑞拉之后,现在是伊朗,弱国在军事实力面前毫无政治回旋空间,这是西方国家所吹嘘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吗?二战的战胜国在战后成立了联合国,目的是为了避免战争权的滥用。但美国发动的战争多数是违法的:朝鲜战争是美国趁着苏联缺席而草草通过联合国安理会82、83、84号决议后发生,阿富汗战争是滥用了联合国的决议,只有海湾战争是真正得到联合国安理会678号决议批准的。

2026年3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和德国总理默茨(Friedrich Merz)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面。特朗普在席间公开抨击西班牙拒绝借出军事基地,宣称将切断美国与西班牙的贸易往来。他同时对英国首相斯塔默一度拒借基地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Reuters)
图为2026年2月17日,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在瑞士日内瓦出席联合国裁军谈判会议特别会议,此次会议与美伊会谈同期举行。(Reuters)

联合国的授权条款就是为了减少战争,美国作为联合国规则最主要的奠基人,竟然变成是最频繁破坏规则的流氓国家。更荒谬的是,二战之后,大国之间并没有发生战争,战争只是强国欺负弱国,不只是美国和苏联,还有英国对阿根廷发动的战争,法国在非洲原殖民地的军事行动等。大国没有发生战争不是因为联合国的约束,而是因为大家都是核武器国家。小国没有核武器,更没有足够的常规武器,只能是在被欺压时逆来顺受。历史从来如此,没有因为这是民主自由西方主导的世界而改变,更没有因为联合国的成立而改变,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依然是地缘政治的现实。

中国是最清醒认识这种现实的国家。它为什么不惜牺牲自己军人的性命以弱制强介入朝鲜战争?为什么在经济非常落后时硬着头皮都要发展“两弹一星”?为什么在改革开放稍有成就就全面建设军事力量?这是因为历史教训和百年耻辱,更是不相信西方霸权在全世界殖民之后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无论他们的嘴巴是如何宣传所谓的“民主自由”和“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中国是实施王道的国家

中国历史上就有“王、霸”之分,但中国政治思想的核心从来都是以王道为依归,不接受所谓的霸道。王道(The way of King)是指“以德行仁者王”,霸道(The way of Hegemon)是指“以力假仁者霸”,也就是“借仁义之名,行武力之实”。过去十多年,在经济建设领域,中国提出了两条发展路线,一方面是在内部提出“共同富裕”,另一方面在国际上提出“一带一路”,目的是希望绝大多数人和志同道合国家能够摆脱贫穷。在此原则之上,。,,(新华资料呣图片)无论是与印度的边界冲突、与菲律宾在南海的岛礁争议,中国在军事力量绝对占优的情况下都坚持不使用致命武器。它是唯一在过去几十年没有参与战争的大国,唯一宣示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核武大国。这是中国传统思想中“慎战”理念的具体呈现,“国虽大,好战必亡”,就是历史给我们的警惕。这是中国对国际关系,无论是大小国家之间,坚持不干预别国内政,尽量避免发生武装冲突的原则。

新华社照片,北京,2022年11月5日 习近平在《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开幕式上发表致辞 11月5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以视频方式出席在武汉举行的《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开幕式并发表题为《珍爱湿地 守护未来 推进湿地保护全球行动》的致辞。 新华社记者 李学仁 摄

然而,中国绝不会对国际现实存有幻想。它很清楚国际关系依然是弱肉强食,不会因为西方对华态度“时冷时热”而对战略准备存在任何懈怠。在军事上,中国依然是韬光养晦、积极有为的。就算它的军事实力已经全面提升也不会停下来,目的是让西方霸权因为中国的军事实力而不敢冒险,更不会滋生任何投机想像。中国会否在合适时候,在战略层面提出“一带一路”,鼓励更多弱小国家具备实力避免霸权继续欺善怕恶,甚至帮助联合国更好管控战争权的使用,这是中国政府应该思考的议题。

无论是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还是所谓大国博弈、新冷战,西方认为中美之间必然存在冲突,这是西方文明傲慢、自以为拥有特殊地位(Exceptionalism)的思想桎梏。其实它只是某些政客的蛊惑,不存在必然性,是政治投机的选择。在西方的经验中,现代化与军事以及殖民地扩张是并存的。西方自命是现代化的领航者,是现代国家的榜样,但它却不断发起和参与战争,战争和现代化并行不悖。这不是中国的选择。中国反对这种观点,认为它不是现代化,至少不是中国式现代化,而是前现代和不文明时期的霸权行为,现代社会不应该沉迷在战争中,任何冲突都应该坚持通过非战争手段解决。中共提出的“中国式现代化”就强调了和平发展才是现代化的必然路径。我深信中西之间的竞争不局限在经济、工业、科技、战略层面,最重要是有关文明竞争。伊朗战争只是这场文明竞争的另一个场景,在经历过一定数量的场景之后,世界会自觉地选择符合全人类文明的新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