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当校长们遇上ai:万众欢腾背后的思考
来稿作者:叶君博
ai浪潮不是从天而降,它从人类之中生长,却在短短数年间反过来淹没人类自身。教育界,本来以人对人为基础,用作传道、授业、解惑的场域,忽然被推到技术浪潮的最前线。当“ai教育”成为口号,当各式平台与代理人方案铺天盖地而来,当资助金额大到不能不申请、不敢不使用,校长们其实已经没有“观望”的余地。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要不要用,而在于:用到哪里为止。
(ai教育场域的真人真事,笔者亲身经历。本文将人工智能写作“ai”而非“AI”,以突显人类主体性在场。)
当ai拥有“灵魂”
学习成为“外挂”
表面上,一切都是热闹的。展览会人头涌涌,简报里充满未来蓝图,学校之间暗自较劲谁走得更前、谁用得更深。可是,坐在ai面前的校长们,内心的节奏并不一致。有些是兴奋,有些是迟疑,有些则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像极了站在技术历史临界点上的见证者。
那不是单纯的希望或恐惧,而是一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却未必能完全掌控其后果”的清醒。有校长开始将ai代理人引入学校决策层。这些代理人不再只是工具,而是被赋予“灵魂”、“身份”、“记忆”与“技能”的系统性存在。
学生学会一项技能,不只是自己掌握,而是被prompt进代理人的“灵魂”,成为一种可累积、可调用、甚至可放大的能力库。这一刻,学习开始出现微妙的转变——它不再只是个体内在的成长,而变成一种外挂式的能力扩展。
技术加速不公
反思学习本质
问题随之而来。当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拥有不同质量的ai代理人、不同深度的“灵魂训练”,学习成果的差距将不再只是努力与否,而是“系统配置”的差异。
过去我们谈资源不均,现在则可能进入一种更隐性、也更难逆转的分化:贫者越贫,富者越富,而且这个差距,是被技术加速、被结构固化的。
于是,那个看似最基本的问题,被重新拉回台面——学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累积能力?还是建构一个可以不断外包能力的系统?
答案唾手可得
困惑有无价值?
另一位校长的关注点,落在完全不同的层面。ai可以补底,可以拔尖,甚至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学生“看起来学会了很多”。但那些看不见的部分——情感、挫败、关系——却没有同步被照顾。学生在与ai互动中获得即时回应,却未必学会等待;获得高度个人化的建议,却未必学会理解他人;获得答案,却未必经历过真正的困惑。
同一时间,家长其实更迷失。他们知道ai重要,却不知道重要在哪里;知道不能落后,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参与。资讯的不对称,使家长在焦虑与依赖之间摆荡——一方面希望学校带领,一方面又害怕孩子成为实验的一部分。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个更难处理的问题正在成形:当ai逐步渗透各行各业,学生今日所学的能力,究竟还能对应到什么样的未来?不是没有未来,而是未来变得难以命名。
“能力”可被强化
“诚信”成为核心
第三位校长的视角,更直接,也更尖锐。当ai被推到教育前线,学习压力并没有减少,反而被重新编排。学生不再只是与同侪比较,而是与“被ai强化过的同侪”比较;作业不再只是完成与否,而是“有没有用ai做到更好”。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力”的定义开始模糊,而“诚信”成为少数仍然需要被强调的核心。
但诚信本身,也变得复杂。当ai可以生成内容、优化表达、甚至模拟思考,什么才算是学生真正的学习?什么又算是合理的辅助?界线不再清晰,而教师在这条界线上的判断权,正一点一点被侵蚀。于是,教师开始犹豫:应该拥抱,还是节制?应该引导,还是设限?家长同样无所适从:应该放手让孩子使用,还是设法保留一个“没有ai”的学习空间?
万众欢腾背后
守住教育底线
而校长,坐在这一切交错之中,必须作出决定。这些决定,不只是资源分配或课程设计,而是关于一所学校,究竟相信什么。当万众欢腾,当所有人都在谈效率、谈创新、谈未来,校长们其实更接近另一种状态——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而是站在一个稍微后退的位置,看着整个场景推进。那个位置,既孤独,也必要。
因为他们必须同时看到两件事:ai所带来的可能性,以及它正在悄然改写的人类结构。也许最难说出口的,不是担心技术本身,而是那个更深层的问题——当学习可以被外包,当判断可以被生成,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被系统放大,我们还剩下什么,是不能、不应,也不可以交出去的?校长们未必有答案,但他们知道,这个问题,不能不问。
作者叶君博,资深教育及戏剧工作者,长期观察特定情境下的人际动力、语言结构与判断过程,近年专注研究人在ai决策系统中的判断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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