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高学历不再保证高薪 青年怒火烧向两党?
美国11月3日举行的中期选举临近,《华尔街日报》引述研究机构Burning Glass Institute调查数据,披露美国劳动市场正经历“学历溢价缩水”阶段,指出自2003年来,22-34岁大学生失业率攀升,反而低学历蓝领阶层的失业率处于低位。
这意味著美国“大学学历等同高薪白领”的社会契约正在破裂,读书人的历史相对优势正快速缩小。然而,另一端的传统蓝领虽然“保住饭碗”,却在物价与房租飙涨下并未真正获益。两种困境同时指向一种情绪:美国青年普遍不满经济政策,不信任现行体制兑现承诺。
学历贬值:白领阶层的供需崩塌
Burning Glass的首席经济学家Gad Levanon指,在过去2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无论经济形势好坏,白领和蓝领的求职轨迹基本一致,但如今,大学生求职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美国大学生人数在过去几十年屡创新高,但本土企业吸纳初阶白领的能力却大幅滑落。据报道,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管理和销售等热门领域的失业率近年逐渐攀升,受过高等教育、正值黄金工作年龄的青年一代失业率已攀升至仅次于2008年金融危机的高位。大学文凭,正从“就业通行证”沦为“高失业率的入场券”。
“找工作越来越难”成为这一代美国青年的共同感叹。即便侥幸入职,青年也对职业前景失去信心,过往引以为傲的“跳槽加薪”活力逐渐冻结,普遍将“保住饭碗”视为新信仰。例如,38岁独立顾问德赛(Trex Desai)直言换工作“实在太可怕”,称自己加入一家金融科技公司之前,曾投递了逾200份履历,并经历了长达9个月的拉锯式面试,坦言不想再重蹈覆辙。这种集体弥漫的职业生涯停滞感与焦虑感,正不断侵蚀著年轻世代对未来的希望。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兑现本国优先承诺,大刀阔斧驱逐非法移民、大幅调高H-1B等工作签证审核门槛与费用,试图将高薪白领职位留给本土人才。但实际上,许多科技、金融企业非但没有扩大招募美籍员工,反因签证申请费用、企业审查加强等导致运营成本上升,而最终选择缩减整体规模、引进AI替代,更有跨国科技公司将岗位搬离美国,加速在加拿大、欧洲、东南亚等建厂。保护主义的刀,最终砍向的不是外国劳工,而是企业的扩张意欲。
这正如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经济研究高级研究员埃德尔伯格(Wendy Edelberg)所言,即使收紧移民政策能提高劳动力需求,但单靠加薪未必能吸引那些长期无业的年轻人返回职场,而企业也不可能无限加薪去争夺本土劳工。
保护主义下 蓝领有工开不等于有钱赚
随著婴儿潮世代(Baby Boomers)的熟练技工逐渐年长退休、传统劳动力正缩减,再加上特朗普的限制移民、关税保护、本土供应链补贴以及推动数据中心的建设等一系列举措,Burning Glass指出蓝领就业优势正迎来黄金时期。
据美国劳工部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BLS)数据,9月美国建筑业失业率为3.5%,制造业失业率则降至2.9%,低于全美总体失业率(约4.0%-4.2%)。福特(Ford)行政总裁法利(Jim Farley)曾坦言有约5,000个年薪高达12万美元的专业汽车技师和维修工职缺面临招不满的困境。岗位来了,薪金也是真的,但是通胀追得更快。
特朗普政府多次强调,高关税政策旨在将制造业工作带回美国,但在雄心兑现前,企业营运成本和通胀压力已一路推高,令平民百姓须更加拼命才能活下去。BLS数据显示,8月消费物价指数(CPI)同比增长3.4%,已超过了全美平均时薪3.1%的增长。对于蓝领阶层而言,只有高技能工人的薪资涨幅才能跑赢通胀,而多数非技术服务员、杂工等实际可支配的购买力并未显著增加。
美国非营利组织结构建筑构件协会(Structural Building Components Association,SBCA)8月指出,建筑工人平均时薪同比增长1%,但经通胀调整后实际工资反而下跌2.4%;即便如此,与木工、物流等工人相比,建筑工人的薪资已算具有竞争力。
通勤费用从每周50美元涨至逾70美元,伙食费和水电费也飙升。这快把我压垮了。一开始我只是减少了看电影和理发的次数,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得省了。
“饭碗”保住了,“饭”却快吃不起,是蓝领所谓“黄金期”最讽刺的注脚。
被困在学债和通胀的青年掀反建制潮
高喊重振制造业口号,就业优势再迎黄金期,令工人阶层感到再度受重视,但这种“面子”上的好处并未真正改善他们“里子”的生活。“就业安全感”与“生活高负荷”之间的剧烈摇摆,促使蓝领青年呈现强烈的经济焦虑,对保护主义的政治承诺产生疑虑。
特朗普过去凭借著反全球化、保护本土制造业的民粹主张,牢牢吸纳俄亥俄州大批蓝领阶级与工会选民,有英媒披露,俄亥俄州部分蓝领工人认为制造业回流的口号未能转化成月底支付账单的薪金,对特朗普的支持可能出现松动。特朗普10月3日亲赴俄亥俄造势拉票,宣布将向逾2000万名长者每人发放90美元(约706港元),又强调若共和党保住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将向每位美国成年人发放5,000美元(约3.9万港元)的承诺。
更棘手的是,美国年轻人长期以来通过学贷完成对未来的投资,但如今“毕业即失业”却成为新常态,无法退出竞争的他们,对传统建制派的耐心已然耗尽。
据美国联储局统计,全美学债总额已攀升至近1.86万亿美元(约14.6万亿港元),有逾4200万年轻人背负学债。而当前联邦学生贷款年利率范围为6.53%至9.08%,私人贷款最高可达近18%,计及延期毕业、利息与收入下降,美国人本科毕业的总成本可能超过50万美元(约392万港元),平均需要20年才能还清。美媒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曾直斥这种将青年生命黄金期预支给金融机构的制度为“金融恐怖主义”。
拜登政府时期曾宣布大规模豁免学债,连番遭受保守派法院封杀,导致年轻人最终仅感受到建制派微弱作用,这成为压垮白领青年的“最后一根稻草”,求变心态突显他们转而支持更激进的左翼经济政策,对民主社会主义(Democratic Socialism)产生高度共鸣。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政治研究所(Harvard Kennedy School Institute of Politics, IOP)发布青年民调显示,大学毕业生支持民主社会主义比例高达43%,近乎是没有大学学位者的两倍(24%)。此外,18至29岁美国青年对联邦政府的信任度已跌至15%的极低点,高达57% 的受访者认为国家正走在错误的轨道上。自称社会主义者的曼达尼(Zohran Mamdani)2025年底当选纽约市市长时,其选票中约75%来自18至29岁群体。
当“读书翻身”与“勤劳致富”双双宣告破灭,两个被不同政治叙事争取的群体,正在不约而同地追问:什么制度能够重新提供值得相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