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两岸民间交流.四|交流还没停止 “恐中”已先成为预设

撰文: 陈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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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北京持续恢复并扩大对台民间交流,从标志性的海峡论坛到两岸青年峰会,再到地方台办、高校、青创基地等,各式交流活动不仅回到疫情前的规模,甚至比过去更加密集。然而,就在北京定位交流并持续提高交流对受众吸引力的同时,台湾与美国也正在重新定义交流本身。

近日有关两岸与中美“交流”的新闻事件不少,恰巧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窗口。在两岸交流方面,北京清华大学学者周波接受外媒专访时表示,北京仍希望和平统一,也希望两岸维持正常交流,反而是台湾当局害怕交流,连学术交流都设法阻止。几乎同一时间,台湾陆委会主委邱垂正引用台湾监察院调查,形容北京对台统战已是“从娃娃抓起”,从大学生一路延伸到国中小学生。

针对台湾监察院指出北京对台统战目标已扩及国中小学生,陆委会主委邱垂正表示,北京对台统战可说是“从娃娃抓起”,县市首长与中国大陆常来常往,也可能导致中小学有样学样。(陈郑为/摄)

在中美交流方面,美国政府也以高大上的国家安全为由,持续限制中国人形机器人等产品,引内地官媒反讥,美国是竞争不过就限制,还改写鲁迅名言挖苦,“美国人失掉自信心啦”?

至此,涉华交流不再是有关双向的事,“你的交流不是我的交流”成为一种诅咒、一道罗生门,也成为了对奕的一类骂本。

纵然两岸交流情事相当阻碍,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台湾官方从来都没有公开主张应停止两岸交流,如见台湾陆委会反复强调的是健康有序交流、对等尊严交流,台湾教育部则称赴陆教育交流并非禁止,而是必须建立登录制度、行前检核与识读教育。再如台湾行政院提高赴陆旅游警示时,同样强调的是要保障台湾人安全,不是全面限制往来。就台湾官方的政策文字而言,交流依旧存在,但必须受到行政管理。这政策意涵表明,台湾官方话说得好听,没有要禁止两岸交流,但必要把“风险”放在交流之前,并广而宣之。于是乎,任何涉陆交流都潜在成为了奥德赛里的那只危险木马。

2023年7月26日,第三届海峡两岸青年文化月活动期间,“百企千岗等你来”台湾青年专场招聘会在苏州举办。国台办主任宋涛(前排中)在苏州走访调研期间,特别赴招聘会现场,与台湾青年交流。(中国台湾网)

过去,台湾社会理解的交流,是政治之外,民间的经济、学术、人可以流动,具体是旅游、学术合作、文化参访、交换学生等,但如今,在风险倡导下,台湾社会已然隐约将两岸交流与统战、渗透、国安、认知作战、安全风险等不安因子挂勾。可以说,交流当然仍然存在,但已经被人为放进了另一套框架下去理解体会。

同样的变化,也在美国政府身上发作。美国近年从芯片出口管制、对华投资限制,到TikTok、人形机器人与各项敏感科技产品,不同政策背后固然各有不同原因,但共同之处,同样是重新把原本属于市场、教育、科技合作与商业交流的议题,放进国家安全的语境里理解。

4月29日,英媒报道称美国商务部向多家芯片公司发出信函,下令停止向中国芯片制造商华虹集团两家工厂运送部分货物。(华虹官网)

如果把台湾与美国近年的政策放在一起观察,不难发现,台美两造都“够装”,美其名没有要全面禁止交流,但双双对内外都持续推高交流前的风险认知,政策用力下导致降低交流是必然结果。

然而,这样的改变,看似是意识形态对立下的政策调整,但真正受到影响且深层的,会是社会理解交流的方式。以台湾官方回应两岸交流为例,当台湾政府持续透过公开发言、行政程序、教育宣导与安全提醒,反复强调交流可能伴随的政治与安全风险时,交流便不再只是交流,而是一项需要先接受风险检视的行为。久而久之,人们未必需要政府直接禁止,就可能因为既有的风险认知,而重新调整自己的选择。

反观北京努力增加的交流,则不只是场次数量与频率,更著重在交流的吸引力。从青年交流、地方合作、实习就业、创业基地,到各项惠台措施,北京近年持续回答的问题是如何让更多台湾人愿意来、愿意留下,愿意建立长期连结。一如《香港01》前文“解构两岸民间交流”专题所分析道,北京戮力交流,不论是交流全年化还是身份分殊化,本质都围绕在如何增加交流的吸引价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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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头看台湾与美国近年的政策,则更倾向用如何降低交流可能带来的风险来回应。如果说,冷战结束后相当长一段时间,西方世界相信交流可以降低敌意,互动可以促进改变,“和平演变”正是建立在这样的想像之上。那么今天,这套想像已然完成退场,交流开始被安全化,合作被风险化,连结也不再是缔结关系的脐带,而是危险的特洛伊木马,需要先检查是否构成安全问题,于是真正改变的,不是政策本身,而是被这类政策引导后,一个社会去理解中国的方式。

总的来说,观诸两岸与中美近年政策底下的交流,北京努力改变的是提升交流的吸引力,台湾与美国则努力想要改变的则是社会公众对于交流的风险认知。当一方持续增加交流诱因,另一方持续累积风险叙事,最后真正改变的,不只是交流本身,而是整个社会对“与中国建立连结”的预设。试想,当一个社会长期接受同一套风险叙事,交流之前,人们首先想到的不再是能否合作,而是是否安全,想到交流时也不再只有交流本身,而是交流背后可能代表的政治意义,风险最终就不再需要政府的提醒,而逐渐累积成为社会的预设,也达成了官方意识形态假借政策推送,中介了一道社会“自发”认知,去得出不安、风险堪虑的状态,终于得出“恐中”心得再来用以进行私己的政治动员,这才是两岸交流现阶段最大的政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