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北京开展各式两岸民间交流的速度与广度，十分醒目，从海峡论坛、两岸青年峰会，到各地台办、高校、青年创业基地等推出的交流计划，各式活动几乎要回到疫情前的水准，日程编排上甚至比过去更加密集，地域性扩张与身份类别化也明显得到确认。

本系列文章第一篇〈对台工作告别一日秀　进入带状播出时代〉整理近两年两岸民间交流，得出交流活动增加，且逐渐从几场大型品牌论坛，延伸到各地不同层级、不同主题的交流项目的观察。系列文章第二篇〈青年没有消失　但“青年”正在消失〉则进一步证成，北京对“青年”的理解也开始出现变化，在官方文件与相关活动设计里，“青年”的笼统概念正在被稀释，取而代之得是依学生、教师、创业者、科技人才等不同身分，去安排不同交流内容。

当然，在两岸民间交流视为北京对台工作一项重点下，交流规模扩大之后，导向分众经营的结果都很合理，但两岸民间交流之于对台工作、之于两岸关系政治层面的影响，又当如何认知？这则需要更细致去看个中变化。试想，如果目的只是恢复交流，北京有没有必要把交流拆分得如此细致？又有没有必要让越来越多地方政府、高校、产业园区一起投入？

从近两年的官方活动的公告可以看到，不只是国台办、共青团等中央涉台系统，像是上海、福建、江苏、浙江、湖北，甚至连新疆在内的地方，都开始大量承接不同交流计划，当中有些活动由地方直接规划，有些则结合高校、企业、青创基地共同办理，不同地方甚至逐渐形成各自固定的交流品牌，“品牌化”是一个明确的发展标记。

然而，如果真的只是为办一场论坛走走过场，这样的安排未免小题大作，就近年的态势来看，不少两岸民间交流并非一场活动结束就画下句点，而是发展出彼此相互延伸的连结，例如参与者今年参加完青年论坛，后续可能安排至企业参访、实习媒合、创业竞赛等活动。高校建立合作也是一样的道理，可以延伸科研交流、教师互访、产学合作等。

因此，就远观而言，每一场活动都是独立的交流项目，但如果把时间拉长拉齐，就不难发现许多活动其实共享著同一批地方资源、合作机构，更重要的是持续接触“相近的受众”，进而在独立与独立之间出现跨时的连结效果，而这或许正是近年地方政府大量加入的原因。

换句话说，地方在两岸民间交流活动的重要性，未必只是提供经费、场地或行政支援，而是把原本一次性的交流，变成一段可以延续的互动。

由此再回头看近两年的交流设计，相关安排便可以有更能被理解的解读——论坛之后还有论坛，参访之后还有参访，戮力不断地把原本短暂的接触，延长成可持续性发展的关系，而被累积留下的，是宝贵的人与人之间持续存在的连结。

是以，当交流不再只是一次性跑单帮式的接触，参与者身系的不同身份便代表不同工作路径，学生自有交流管道，教师存在业内平台，创业者则用扶持政策吸引。简言之，当交流对象越分越细，后续工作的方式就必然要分而治之，宗旨不是办成多少活动，而是能把交流一次又一次地延续下去。

至于两岸民间交流中潜在的两岸政治取向，从目前公开的官方文件来看，北京反复强调的，仍是融合发展、合作共享、共同利益等轻快语言，并未把政治认同设定为每一场交流的直接成果，但这并不代表交流没有政治意涵，而是官方所期待累积的，不是透过一次活动就立刻要带来态度与立场上的改变，而是期望透过持续接触“面的扩大”，形成一套新的社会关系网络连结，这一点既现实，也务实，也是两岸民间交流在整体北京对台工作功能中的一种明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