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有战事|现代版“平津战役” 北京死磕高市早苗背后战略棋局

撰文: 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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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市早苗将“台湾有事”与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强行挂钩、暗示日方将武力介入台海局势,已过去一年有余。然而,中日关系至今仍深陷僵局。北京方面持续向东京施压,明确要求高市早苗撤回相关言论;而日方迄今既未收回成命,亦无任何实质性纠正动作。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去年11月7日在国会发表“台湾有事论”以来,中日关系日趋紧张,多项官方及民间交流因此被喊停或推迟。(Getty Images)

这一外交态势,与北京过往处理涉外争端的惯常路径大相径庭。

告别“给台阶就下”的外交惯性

回溯过去几十年,基于“与邻为善”及维护发展战略机遇期的考量,即便核心利益屡受冲撞,北京在外交博弈中也很少采取如此长期、高强度的“死磕”姿态。

无论是韩国部署“萨德”系统引发的中韩风波、美国对台军售及高层访台触发的外交震荡,抑或是日本核污染水排海后中方对日水产实施的进口限制,北京在初期虽均作出过严厉反制,但往往在对方释放象征性缓和信号、提供“台阶”后,便顺势让事态翻篇;有时甚至在对方未作实质让步的情况下,随着时间推移而淡化处理。即便是上世纪90年代法国对台军售、中国驻南联盟使馆被炸,以及2012年日本将钓鱼岛“国有化”等触及底线的重大危机,双边关系在经历剧烈震荡后,最终也都在较短周期内重回常态。

客观而言,这种克制与务实的处世逻辑,曾为中国过去数十年的经济崛起赢得了宝贵的外部空间。但硬币的另一面是,部分国家由此产生误判,认为北京的“红线”不红,进而在试探中得寸进尺。中国民间对此亦相当不满。

1999年5月8日,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遭到从美国轰炸,中国掀起民间抗议浪潮。(图源:Getty)

正因如此,此次北京对高市早苗言论的强硬追责显得格外不同。一年多来,中方不仅没有让事件随时间冷却,反而持续加码施压。而高市早苗亦展现出极强的右翼政治韧性——即便在国内外政治压力交织、甚至在赴深圳出席APEC峰会前夕明知将面临冷遇的情况下,她依然拒绝松口,期间更进一步抛出“若美军在台海遭袭,日本不能坐视不理”的言论,使中日博弈的火药味居高不下。

历史痛点与“立规筑墙”的双重考量

北京之所以一改常态、对东京寸步不让,背后实则交织着三重深层战略考量。

其一,高市早苗的言论精准刺中了近代史与核心利益的双重痛点。 日本近代对华侵略曾使中华民族陷入亡国灭种的危机,而台湾正是1895年甲午战败后被迫割让予日本、经历长达半世纪殖民统治的苦难象征。二战结束至今,日本右翼势力非但未能对侵略历史进行彻底清算,近年来反而随着中国崛起而加速右转,将台湾视为日本所谓的“安全屏障”,企图配合美国遏制中国并阻挠两岸统一。身为日本右翼代表人物的高市早苗公开宣称军事介入台海,无异于在历史伤疤与国家主权红线上同时点火,北京绝无退让空间。

1945年10月26日,台北市民数万人聚集于中山堂庆祝台湾光复,自早到晚,欢庆队伍络绎不绝。1946年9月,台湾全岛士绅代表组成的台湾光复致敬团,在陕西耀县遥祭黄帝陵,表达了抗战胜利后台湾人民重获解放心向祖国的爱国情怀。(历史资料图)

其二,借敲打日本为台海局势“立规筑墙”,防止外部效尤。 近年来,北京明显加快了推进统一的步伐,在国际层面持续收窄“台独”的生存空间。与之相对,民进党当局与美日等国亦加大了国际公关与军事试探力度,部分西方国家军舰频繁穿航台湾海峡以示存在。在此背景下,北京必须针对外部势力介入台湾问题筑起一道高耸的“防火墙”。通过严厉喝止并持续惩戒挑头最甚的日本,意在向国际社会释放清晰信号——介入台海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以此产生“杀鸡儆猴”的震慑效应,遏止其他国家效尤。

现代版“平津战役”

第三,也是更具决定性的一点,是为最终解决台湾问题创造有利的地缘战略条件。

在所有可能介入台海的外部势力中,日本的积极程度甚至超越美国。这既有其作为美国印太盟友的“自觉”,也掺杂着部分日本政客对台湾的殖民情结与地缘野心。目前,日本已在距离台湾仅百余公里的与那国岛密集部署军事力量,实质性推进介入台海冲突的战场准备。

无论两岸未来以何种方式实现统一,东京皆不乐见。若台海一旦生变,日本不仅可能直接出动自卫队,更关键的是,它将为美军介入提供不可或缺的前沿基地与后勤枢纽。失去日本的基地依托,美军在西太平洋的兵力展开与大规模补给将陷入瘫痪。换言之,只要能有效遏制日本的介入,便在很大程度上斩断了美军武力干涉的臂膀。

驻日美军与日本自卫队定期举行联合军演。(资料图)

这一地缘逻辑,恰如1948年底中共在平津战役中的战略布局。彼时,为迫使盘踞北平的傅作义集团放下武器,解放军采取了“先打津张、后取北平”的战法,优先攻克西端的张家口与东端的天津。张家口与天津一旦易手,国民党北平守军便失去了东西呼应的依托,既无法通过天津从海上获得增援,也彻底断绝了南撤的退路。孤立无援之下,北平的和平解放便水到渠成。

在当下的台海战略棋局中,无论北京最终采取和平方式抑或非和平手段推进统一,日本所扮演的正是当年“张家口与天津”的角色。

随着中国军事实力的跃升,美日武力介入台海的意愿与胜算虽在递减,但从高市早苗的强硬表态以及美国政界过往的模糊乃至冒险言论来看,北京在底线思维下,绝不可能排除外部强力干预的最坏可能。

当然,将日本比作台海的“天津与张家口”,绝非意味北京要对日本本土发动军事打击——认为解决台湾问题前必须先在军事上摧毁日本,属于脱离现实的民粹臆想。除非日本主动挑起战端,否则中日之间并无直接开战的逻辑。

这里的“攻克津张”,本质上是指通过高强度的政治施压、常态化的军事威慑以及精准的经济反制等非战手段,彻底打掉日本武力介入台海的政治幻想与行动胆量。只要把日本这颗“棋子”摁住,使其不敢逾越雷池,美军的介入能力便被废去大半,台海局势的主导权也将彻底锁定在北京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高市早苗的挑衅虽触犯了中国的核心利益,却也恰恰给了北京一个顺势重塑对日威慑、提前清理台海外围障碍的契机,北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