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博士年招生首破20万 留校学术科研难 “博士是否过剩”引议
内地博士生招生及毕业人数同创新高。据《财经》9月13日报道,2025年全国博士招生首次突破20万人,毕业生亦首度超过11万人。高校教职竞争加剧,“博士是否过剩”引起讨论。不过,有学者指出,判断博士培养是否过量,不能只数人头,更要看毕业生能否找到发挥研究能力的工作。高校学术研究已难以容纳如此多博士毕业生,企业成为就业的重要去向,如何打通校园与产业之间的通道,成为扩招以外需要面临的新问题。
博士招生十年增至约2.7倍 有人为创业重返校园
据《财经》报道,教育部今年7月6日发布的《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国去年招收博士生20.16万人,较2024年的17.11万人增加17.8%;在学博士生75.36万人,毕业博士生11.29万人,三项数字均创历史新高。
若与2015年的7.44万人相比,博士年度招生规模在十年间已扩大至约2.7倍。
不过,这批重返校园的人,未必都以教研职位为目标。报道中,受访者43岁的李正(化名)9月8日到母校报到,成为新闻学院的全日制博士生。他曾在媒体及地产行业工作,2019年离职创业,公司目前每年有较稳定的营业收入和净利润。
创业踏入第七年,李正却经历了一年多的迷茫。面对人工智能(AI)带来的变化,他希望暂时回到校园,专心研究产业转型,为公司寻找新方向。至于毕业后的打算,他说:“我大概率还是会继续创业。”
逾六成受访博士生盼入高校 实际去向有落差
另外一位戏剧影视学的博士彭静萍(化名)今年6月在一所“211”高校毕业,她从辅导员口中得知,同专业20多名毕业生中,当时真正落实工作的只有两人;即使计入已获录取通知、尚未签约者,也仅约五人。其余同学有人继续投履历,有人返乡待业,也有人最终回到读博前的工作单位。
虽然个别专业的情况不能代表所有博士,但毕业生对学术工作的期待,与实际就业去向确有距离。
据《财经》引述华东师范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阎光才介绍,2022年一项涵盖2300名在读博士生的调查显示,约六成受访者希望到高校工作,人文社科领域更达75%至80%。教育部2023年12月披露的数据则显示,当年应届博士毕业生中,实际进入高校及科研机构的约占四成。
类似压力不只是中国,在海外亦有。据《21世纪经济报道》今年1月7日报道,麦可思研究院发布的《中国—世界高等教育趋势报告(2026)》指出,全球博士培养持续扩张,学术岗位却未同步增加,令毕业生竞争加剧。美国、英国及澳大利亚等地,非学术工作已愈来愈常见于博士的职业选择。
高校职位难求,是否足以证明中国博士已经“过剩”?
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陈兴德向《财经》指出,讨论这个问题,须分清博士人口的长期累积、每年的培养规模,以及就业市场提供的岗位。75万多名在学博士,并非同一年全部进入职场;部份毕业生暂未找到工作,也不能直接推论整个群体过量。
《财经》及《21世纪经济报道》均引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称,2020年,中国25岁及以上人口中,完成博士或同等层次教育者约占0.12%,低于美国的2.09%、德国的1.51%及英国的1.08%。
但人口比例的差距,同样不能直接换算成需要增加多少博士招生名额。陈兴德认为,更关键的是受过博士训练的人,能否在工作中运用相关能力,而非单纯追求数量或比例。
企业缺人、博士难就业 培养与用人要求如何接轨?
徐工集团原董事长王民曾提出,为何大学培养的博士难以进入一线企业?这家工程机械企业的博士人数曾长期不足百人,且流失率高,同城一所省属高校却能吸引上千名博士任教。
企业其实已是博士的重要雇主,教育部2023年12月披露的资料指出,截至当年8月底,应届博士毕业生中已有超过五分之一到企业就业,这一比例在此前三年持续上升。然而,博士离开学术体系,并不代表其所学自然符合企业要求。麦可思报告指出,不少高校仍以发表论文、申报科研项目为博士培养的核心;产业界则着重解决具体问题,亦要求项目管理、跨学科合作及商业沟通能力,两者之间存在落差。
《界面新闻》1月时亦曾报道,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部分用人单位过于看重学历,但实际上并非所有岗位都需要如此高的学历要求,当中也涉及“过度教育”问题。
此外,职业观念也是阻力之一。陈兴德向《财经》表示,博士进高校往往被视为培养成功,进企业却容易被追问是否未能找到高校工作,这种看法限制了人们对博士出路的想像。
工程博士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 评价不再只看论文
如何令博士培养更贴近不同职业需要,已成为内地研究生教育改革的重点。2024年10月印发的《关于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重点发展理工农医、基础学科、新兴学科及交叉学科,并提升博士专业学位授权点的占比。2025年1月公布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年—2035年)》亦要求扩大研究生培养规模,稳步提高博士生占比,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
目前,改革也有可参考个案。清华大学环境学院工程博士生聂海亮于2025年10月15日获授工程博士专业学位,成为该校首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工程博士研究生。他的项目针对电炉除尘灰资源化利用难题,开发相关工艺及设备。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亦于2026年1月4日决定,向一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2020级博士研究生授予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为该校首例。其研究涉及强约束条件下的飞行器设计难题,由校内、校外导师共同指导。
校企亦在共同培养,据《财经》引述教育部有关负责人2025年12月介绍,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的校企联合培养已招收工程硕博士近2.6万人,其中2000多人毕业并走上工作岗位。
不过,改变学位名称并不足够,陈兴德指出,若专业博士的课程、选题、指导和评价仍照搬学术博士,只减少论文发表要求,便难以形成自身特色。专业博士同样需要严谨的研究能力和明确的创新贡献,只是研究可以扎根于专业领域的复杂实际问题。改革成效最终要由毕业生的表现验证,“既要看培养规模如何变化,更要看这些人才将来能否在学术、产业和社会发展中发挥出相应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