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赤赤痛”?东北医生苦学粤语 破译广东人的“疼痛方言”

撰文: 南方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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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段记录广东街坊描述各种痛感的短片,在网络悄然走红。而影片中把这些粤语表达讲得头头是道的人,却来自东北。他叫沈庆亮,是广州市荔湾区骨伤科医院副主任中医师,扎根广州18年。

出于临床中的真实观察,沈医生把这份趣味见闻拍成短片,没想到收获了大量转发与留言。还有网友坦言,真的很形象,自己和身边人就是用这些词来诉说身上的不舒服。方言背后,藏着的是街坊们最真切的身体感受。

来自东北的医生沈庆亮,是广州市荔湾区骨伤科医院副主任中医师(抖音@沈庆亮·广州西关)

广东人的“疼痛形容词”你能听懂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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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赤赤痛”难倒的东北医生

诊室不大。两张桌子,四把椅子,一张治疗床。看完两个病人,他转身就往洗手间跑。午饭过后一直没空去。走廊里有人喊“沈医生”,他头也不回,摆摆手,步子快得像小跑。

回来刚坐下,翻开病历,门外又有一位阿婆进来了。流利的粤语从嘴里溜出来,不带磕绊。阿婆讲了一串。他侧头听,笑眯眯的,时不时点头。阿婆讲完,他切换普通话跟旁边的护士交代两句,夹带一点东北口音。

被问对医生的评价,阿婆说了一个字“叻”。粤语里,这是夸人厉害、聪明。

十八年前刚来到广州的沈庆亮并没有这么从容,诊室里的阿公阿婆一开口,他完全听不懂。(抖音@沈庆亮·广州西关)

而刚来到广州的沈庆亮,并没有这么从容。

十八年前,他从黑龙江考来广州中医药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先在荔湾中心医院,后来到了这里。刚工作时,诊室里的阿公阿婆一开口,他就懵。

有一次,一个阿婆说她的腰“赤赤痛”。他不知道什么意思,请阿婆用手比画。比画半天,越比画越乱。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笔,不知道该往病历上写什么。

那一年,他过得不容易。医院所在的荔湾区,就医人群不仅年龄跨度大,还超七成讲粤语。语言不通,问诊就慢。有时一个简单的症状,他要反复确认好几遍。理解不清的,他不敢轻易下判断。病人着急,他也着急。

“一个是发挥不了我的专业优势,另一个是沟通无效。”他有些沮丧,为了更好地服务患者,他决定跨越语言的隔阂,开始学粤语。

想学粤语,就得多听多浸,别怕说得不地道。

上班查房问诊时特别留意街坊描述疼痛的用词,下班看粤语情景喜剧《七十二家房客》,还买了一本《粤语会话一本通》,带光盘,没事跟着念。

一年左右,基本能交流了。他笑眯眯地说:

脸皮要厚。一开始说,人家哈哈大笑。没关系,我讲出来了。每天都讲,大声讲。

愿意为了更好地倾听患者,多花心思、多往前迈一步,体现的是一个医生行医路上最珍贵的初心。

沈庆亮学的不只是方言词汇,更是如何走进街坊的表达世界。对患者的负责,就藏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努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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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通了,心就通了

但看病不只是“你哪里不舒服”。老广讲的“痛”,有很多种说法,字典里查不到:

“赤赤痛”,像一整片地方发热发胀,持续的钝痛,常见于心火盛、局部劳损炎症。
“喇住喇住痛”,像被针或玻璃碴时不时扎一下,一阵一阵,刺激性痛,往往提示神经受刺激。
“扯住扯住痛”,像有根筋被拽着,活动时才牵拉痛,常见于筋膜、肌腱问题。

沈医生听阿婆讲,听阿叔讲,记下来,回头跟诊断对。同一个词反复听,时间长了,便对应上了。

他感慨道:

听着像闲聊,其实处处是学问。病人用哪个词形容痛,本身就是诊断的线索。不同的痛法对应不同的病因,街坊描述得越准确,医生辨证就越快、越准。

“语言通了,心就通了。”听得懂街坊口中的地道表达,才能接得住他们难以描摹的身体苦楚。当患者感受被理解,医患之间的距离自然拉近,信任也由此生根。

同事帮他拍了一条影片发上网,多年的积累让他在镜头前一口气说了八种粤语疼痛词。影片在社交平台火了。走在街上,不时有人认出他:“哎,你是不是那个讲‘赤赤痛’的沈医生?”他笑眯眯点头。

在医院也经常遇到患者说刷到他的影片。他总习惯性用粤语问一嘴:“你哪里不舒服?”

有个佛山阿姨,刷到影片才知道自己膝盖“屈痛”是劳损加骨关节炎,拖了好几年没看。来找他就诊,几次正骨和理疗后,下楼买菜利索了。还有年轻人带父母来看颈腰椎的。

一次下大雨,一位阿叔看完病,特意绕路送了一把伞到诊室。他把这事记了很久。

他说:

在街坊眼里,我们不只是医生,更像是他们的亲人。病人觉得‘这个医生懂我’,信任自然就建立起来了。

跨越千里,从东北来到岭南,扎根基层医院。沈庆亮医生的故事,让我们看见一个医者的认真与追求。

沉下心倾听,俯下身行医,把专业落在实处,把温情给到患者。平凡诊室里日复一日的坚守,就是医者最动人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