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规划.拆局|大谈人民币国际化 港元角色何去何从?

撰文: 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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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首份五年规划在金融章节开宗明义提出,将强化香港作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的功能,优化离岸人民币资金安排,丰富人民币计价、结算、投资类金融产品,推动跨境经贸活动扩大人民币使用场景,助力人民币国际化稳步推进。

特首李家超9月16日下午举行第一个五年规划及新一份施政报告记者会。(左起)律政司司长林定国、政务司司长陈国基、李家超、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和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谢小华展示两本报告。(方承恩摄)

离岸人民币成主流 “硬扩容”解流动性痛点

“香港作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功能”的定位是非常准确的。2026年6月,香港人民币清算量攀升至53.2万亿元,创下历史纪录。这个数字最惹人注目的地方不是规模本身,而是它的比较基准:在港结算规模首次超越港元和美元。此外,香港离岸人民币存款于5月底达到1.13万亿元历史高位,人民币债券发行量年内同比增长33%。换言之,在香港这个国际金融中心,人民币变成了“主流交易货币”。

但离岸人民币长期面临一个结构性问题——流动性不够深、产品不够多、场景不够广。投资者拿到人民币之后能做什么?除了做定期存款和买点心债,选择实在有限。这就是为什么规划把“建立香港人民币离岸市场流动性补充机制”写在了离岸人民币业务的第一条。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中)、印尼中央银行行长佩里·瓦吉约(左)与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余伟文(右)签署合作备忘录,促进在印尼与香港之间的双边交易中使用印尼盾与离岸人民币。(金融管理局)

规划给出了流动性的“硬扩容”:5,000亿额度与7天投标机制。流动性解决的是“钱够不够”的问题,另外还给出了三条路径,解决的是“钱往哪去”。第一条路径:债券市场的“双向扩容”。第二条路径:股票市场的人民币柜台纳入港股通。第三条路径:人民币计价黄金市场。规划提出以黄金为切入点,构建大宗商品交易生态圈。此外,极具象征意义的是:“积极推动人民币作为政府的支付货币。”

回避美元、人民币与港元“三角关系”

香港这份五年规划在人民币国际化上的布局,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让人民币从“支付工具”变成“配置工具”。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部署,本质上是一份“重落地、偏存量”的操作路线图。在务实推进离岸生态建设上不乏制度突破,偏重于金融产品的扩容与市场修补,但在应对复杂大国博弈下的宏观货币战略设计上仍显保守。在宏观架构上缺乏高瞻远瞩的“货币战略蓝图”,回避了联汇制度下,港元、美元与人民币三角关系在大国博弈中的战略走位。

五年规划写得很直白:强化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推动人民币计价、结算、投资,支持企业跨境经贸使用人民币。关键词不是“取代”,是“枢纽”。但,是谁的“枢纽”?谁是“枢纽”?

这些年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是清晰的:贸易结算、区域储备、大宗商品计价、离岸资产池。而香港的价值,是帮人民币“走出去”,又帮全球资金“进中国”。未来五年真实会发生的是:更多跨境贸易用人民币结算、更多港股和债券增加人民币柜台、黄金等大宗商品尝试人民币计价、中东和东南亚逐步配置人民币资产。

相较于美元仍是全球定价锚、融资锚、储备锚,人民币是正在发展的“第二轨道”。这不是美元的终结,而是人民币扩容。(资料图片)

相较于美元仍是全球定价锚、融资锚、储备锚,人民币是正在发展的“第二轨道”。这不是美元的终结,而是人民币扩容。不可自由兑换的人民币如何扩容?核心的“枢纽”就是港元。事实上,现在的人民币能够达到如此这般的国际地位,港元的作用功不可没。

一内一外互补 港元犹如“旋转门”

人民币国际化在香港推进,最核心的金融背景就是香港实行挂钩美元的联系汇率制度。香港的首份五年规划如此重视人民币国际化,却通篇未提及港元的规划,就好比画龙欠缺点睛。

其实,谈人民币国际化不仅毋须讳言,更应该大谈港元和人民币的关系。通俗来说,如果把国家金融体系比作一艘大船,那人民币和港元的关系,是一内一外、一守一攻的拍档。人民币是“家里的老本”,守着十四亿人的民生基本、工厂和楼价,汇率有管理、有节奏,像家里那本“红簿仔”,不轻易拿出来满世界跑,但关键时刻最稳。而港元则是“门口的旋转门”,站在香港天天迎来送往美元、英镑、中东油钱。它自己不生利息,却像一扇不停转动的玻璃门:外面美元进来,先换成港元落地;港元再把一部分钱兑换成离岸人民币,递给想进中国市场的外资。

行政长官李家超9月16日到立法会公布香港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及新一份施政报告。(方承恩摄)

事实上,门转得越快,内地越安稳。内地用人民币守实体经济、守汇率主权和金融安全;香港用港元守离岸窗口、守美元通道、守全球信任。没有港元,人民币国际化就少了一条腿。

充当金融缓冲区 筑起外汇风险防火墙

必须认清现实,全球大宗商品、航运保险、美元融资、离岸债、衍生工具,底层依然还是美元。在香港联系汇率制度下,息口环境天然绑定美元周期。而在如今中美博弈的大环境下,港元还是那件垫在人民币胸口的避弹衣。美元一加息、一收水,港元先挨一刀,离岸人民币再软一点,最后传到内地时,已经只是微波荡漾。

概括来说,港元就是美元与人民币之间的“金融缓冲区”:港元挂钩美元,保障了资本自由流动与国际法治信用,同时背靠内地经济。国际资金毋须直接承担资本项目管制风险,即可透过港元这一安全中介配置中国资产。对应的,是中资出海的“外汇风险防火墙”:内地企业在港融资与跨境投资时,以港元直接对接全球美元流动性,既降低了融资成本,又避免了直接冲击内地的外汇储备与人民币汇率。

而人民币国际化需要高效的兑换场景,港元就凭借深厚的资金池与极低交易成本,为海外资金在美元、港元与离岸人民币之间无缝切换提供了对冲与交易渠道。此外,在港股“港币—人民币双柜台”体系中,挂钩美元的港币柜台提供了稳定的计价基准,确保人民币柜台能够获得透明的跨币种定价与风险对冲指标。港元的“低调”恰恰是为了离岸人民币的“纵深推进”。港元负责守住香港自由港与西方体系接轨的信任基本盘,离岸人民币则负责拓展中国资产的计价与交易增量,两者构成了互为表里的双轨货币屏障。

毋须避讳港元角色 勇敢破局方显国际化

在人民币国际化路径上,绝不可忽视港元。港元的国际化就是服务人民币的国际化,如何让港元在可见将来成为人民币的影子货币,发展更强势的国际流通角色,扮演人民币的前锋,在过程中逐步建立它与人民币的联动机制,类似与美元挂钩的另类形态,甚至作为人民币国际流通的防火墙,这些都是需要“规划”的。如何做到既是防火墙,又是前锋,还是替身,在不同发展阶段扮演不同角色,加快中国货币的国际化速度和认受性,是这项工作的关键所在,亦是港元更具国际竞争力和存在价值的手段。

在香港如此重要的首份五年规划里,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规划是完全正确的,但通篇没有着墨“港元”的发展规划,就显得有所缺失了。特区政府应当勇敢破局,毋须避讳,厘清港元、美元与人民币三角关系在大国博弈中的角色。大谈港元国际化,只有香港更加国际化,人民币国际化才更有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