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杨美仪

看到董建华先生离世的消息，心里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我只是一个普通香港市民，和很多人一样，这些年看着香港变、看着一任又一任行政长官上台，也看着这座城市经历高低起跌。可是到了今天，再回头想起董建华先生，感受和当年真的很不一样。

前所未有的“第一任特首”

1997年香港回归，他成为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一任行政长官。今天说起“行政长官”四个字，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但当年其实根本没有人做过这个位置。

“第一任”三个字，今天看来很平常，但放在当年的香港，其实有一种我们今天未必再能完全体会的重量。那不只是一份新工作，而是一个全新的位置、一套全新的制度，也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港督和行政长官，看起来都是香港最高层的管治者，但两者所处的年代、制度、身份和责任，本来就完全不同。偏偏当时很多人很自然地把第一任行政长官和以前的港督比较。

香港人对第一任特首的期望很高，有人希望一切维持不变，有人希望香港马上有一番新气象；有人从经济看他，有人从民生看他，有人从政治看他。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想像中的“第一任特首”。而所有人的期望，最后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他既要带香港踏进一个从未经历过的新时代，又要面对一个习惯了原有制度和生活方式的社会。有人期待改变，有人害怕改变；有人希望他走快一点，也有人希望甚么都不要变。今天回头看，我才明白，那份压力有多重。而董建华，就是站在所有这些目光之下。

他任内受到过很多批评，这是历史的一部分，也没有必要因为今天怀念他，就把所有争议全部抹去。一个坐在这么重要位置的人，政策有得有失，本来就应该接受社会检视。

香港人不会忘记董建华先生

可是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慢慢觉得，评价一个人，除了看某一件政策成功还是失败，有时也应该看看他是在一个甚么环境里做事，看他的出发点，也看他怎样承受那个位置带来的重量。

做特首，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香港有几百万人，就有几百万种期望。后来香港有了一任又一任行政长官，每一任行政长官，其实都有各自所处时代的难题、争议和批评。也正因如此，今天再回头看董建华先生，我对他的看法，反而比当年更清楚。

我相信很多和我一样的普通市民，未必懂得甚么高深政治，我们看一个人，有时其实很简单：他有没有私心？他是不是想为自己捞取甚么？还是真心在做对香港好的事？

在我心目中，董建华先生也许不是一个最懂得表现自己的人，也未必是一个很懂得用漂亮说话取悦市民的人。但很多年后再看，我相信，他当年做很多决定的出发点，是希望香港好。

这一点，对我来说已经很足够。而有些事情，也许只有经过时间沉淀，才会给我们另一个角度去看。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往往看得很近；隔了很多年，才能看见当时看不见的东西。如今，董建华先生已经离开。我只想以一个普通香港市民的身份，说一句：董先生，这些年，辛苦您了。

人走了，很多昔日的争论亦终有一天会慢慢沉淀。留下来的，是一个时代的记忆。政治上的功与过，自有历史评论；政策的成与败，也可以有不同看法。但一个人有没有私心，有没有把自己的位置当成为自己谋取甚么的工具，普通市民其实会慢慢感受到。

在我心里，他是一个清官。一个真心想香港好的香港行政长官。

董先生，愿您安息！香港人不会忘记您。

作者杨美仪是美国专业美容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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