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变统战?《八佰》事件照出台湾史观断裂与荒谬

撰文: 陈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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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地电影《八佰》在台湾军中播放,最后变成营长遭受处分,事态至此,俨然已经不是电影问题,而是显见台湾在史观错乱、断裂,与“逢中必反”心态下的畸形自视。

如果单纯讨论《八佰》这部片,确实有北京官方叙事的影子,举凡上映版本有删减,中华民国符号被弱化,片尾也回到中共的抗战史观,这些当然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但问题是,台湾军方今日的处理方式,并没有停留在此,而是直接予以定性,往下就是惩处官兵,是谓心理先变态了之后的行为变质。

因为《八佰》的核心故事不是虚构,而是四行仓库保卫战,是国民党军队的战史。抗日将领谢晋元既不是北京创造出来的角色,“八百壮士”也不是统战素材,这段抗日历史原本就属于“中国”。然而,今天这部片却因为被内地拍成电影,就被整体贴上“统战”标签,甚至连在台湾军中播放都要被追究责任,这很明显是史观扭曲、作祟的结果,问题不在电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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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进党政府长期面临一个矛盾,即在政治上仍然依附中华民国的体制与符号,但在历史叙事上,又不愿完整承接这个政权的过去,例如抗战、光复、军队这些元素,在政治上不能完全放弃,但在论述上却常常要刻意淡化或回避。结果就是,一旦这些元素透过中国大陆文化输出,台湾官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既然不能否认,那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往外推,让事件与己无关,最好还可以用来进行政治动员。

于是乎,外界看到台湾军方把问题轻易推给“统战”,把来源定义为“中共”,事情就好像可以变得单纯,像是找到过往那套“逢中必反”SOP可以用的回应方式。但台湾官方忘记或要付出的代价是,原本属于“中华民国”的历史,也被一起切割了出去,这种处理方式,看起来是在防范渗透,实际上却是在削弱自己对历史的掌握能力。

电影《八佰》风波会引发这么多反弹,原因就在这里。台湾社会直觉感受到的不只是这部电影是不是统战,而是为什么连国民党军队抗日都变成敏感题材?当这条线被跨过去,问题就不再是个别事件,而是整体史观叙事开始出现断裂。

如果把这件事和近期的高德地图争议放在一起看,脉络其实更清楚。台湾数位发展部遂称,高德地图有涉及资料回传、定位资讯之虞,这些真要说的话,当然可以从资安角度进行审查。但在政治语言上,“高德地图争议”很快被放进“国安风险”、“北京渗透”的框架里,这不啻与《八佰》一样,即来源本身就先被视为问题。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只要来自中国大陆,就倾向先被怀疑。久而久之,台湾官方所谓的国安,就从具体风险管理,变成一种笼统的政治判断。

针对高德地图在台引发的资安疑虑,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称,创新、优质的产品,“大陆都很多,两岸同胞是一家人,我们乐于让台湾同胞率先分享”。(微博@国台办发布)

或许,这种状态短期内可以得到动员支持,但长期以降必会带来副作用,当所有东西都可能被贴上标签,真正需要关注的问题反而容易被淹没,而一般社会对于风险的判断,也会变得依赖政治讯号,而不是事实本身。更关键的是,这还会反过来影响历史叙事。

当抗战、国民党军队这些元素,只要透过中国大陆出现,就会变得不安全,那台湾自己对这段历史的诠释空间就会越来越小。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不是守住历史,而是逐步放弃。当一个社会不愿处理自己的历史,只剩下排除来源,那么话语权自然会往别的地方移动。

电影《八佰》事件之所以让人觉得荒谬,不是因为一部电影,而是因为它让一个原本清楚的问题变得混乱,有关国民党军队的对日抗战,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被避开?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被正面回答,类似的争议还会出现。今天是电影,明天可能是教材、纪念活动,或任何与历史相关的内容。当标准建立在来源,而不是内容本身,判断就会越来越困难。

赖清德在就职演说等重要场合中,多次强调“1624年台湾从台南出发,开启台湾全球化”,把台湾的历史说成是从荷兰1624年占领台湾南部开始,被认为以此来切割台湾与大陆的历史渊源关系。图为2024年5月20日,赖清德发表就职演说。(台湾总统府提供)

说到底,这不是统战太强,而是台湾史观自视的紊乱与后天滥改。在蔡英文执政后期开始,“去中国化”逐步制度化,历史不再是用来理解过去,而是被用来服务当下的政治定位,例如“70年史观”。到了赖清德上台,这套史观不只延续,还更往前推一步,把“台独史观”直接当成治理的一部分,如赖清德言称的“台南开城400年史”。

问题就在这里,当一个政权一边使用中华民国的体制,一边在历史上抽空中华民国,最后只会留下空壳。抗战可以被淡化,光复可以被回避,国民党军队的历史可以被切割,只要不符合当下叙事,就可以被重新定义。是以,与其说内地电影《八佰》摇身一变成一部统战片,不如说是在台独史观运作下必然产出的一个畸型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