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关系近日连出两宗争议，一是因陆剧《逐玉》爆红的内地男星张凌赫申请访台遭拒，另一是在台王姓陆生拍摄“手捏赖清德头”的影片，遭台湾移民署废止入境许可并驱逐出境，综合反映民进党政府对两岸“非政治性”交流的态度越发紧缩。

张凌赫的例子耐人寻味，尤其像一场“骗局”。回顾4月30日，台湾陆委会副主委梁文杰在例行记者会上曾主动展示张凌赫转发“中国台湾省”、“台湾从来不是一个国家”等微博截图，但彼时明确称“我们不会因为他发过这些，就说他不可以来”。这类的官话当然可以说得漂亮，也颇有民主社会包容不同政治意见的气度。

然而，时至张凌赫六月出席海峡论坛，梁文杰便改口称其在国台办操作下“染上政治色彩”，扣上“不再是单纯的艺人”标签，待十月张凌赫真提出访台申请，陆委会“果然”以他过去多次贴文贬损台湾地位、出席海峡论坛，以及申请目的不明确等理由，不予核准。

对照此前此后，陆委会四月先说不会因为政治贴文阻止张凌赫访台，到了十月却又将相同的政治表态列为拒绝理由之一，一副翻脸不认帐的架式。

有关海峡论坛，张凌赫确实参与了具有统战性质的活动，但参与过统战活动，是否就意味著往后任何交流都必然具有统战目的？台湾陆委会对此似未给出清楚答案。

当然，申请目的是否明确涉及行政审查，外界未必掌握完整资料，但至少就官方公开说法而言，原本的欢迎交流，如今附加的政治条件越来越多，难免会让人质疑，当初的开放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只为了说给台湾社会听？

就北京对台存在统战作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台湾官方保持警戒也无可厚非，但当统战的认定越来越宽泛、越来越抽象，乃至发过什么文章、出席过什么场合、见过什么人等，现都可能成为政治审查的依据，如此一来，两岸交流无疑就徒具口头上的形式，只见台湾官方成天提醒台湾人要提防北京认知作战，不料“狼来了”喊久了，自己倒先被统战焦虑困住了认知。

如果说张凌赫事件反映民进党政府交流政策的前后落差，那么王姓陆生在台的遭遇，则可谓进一步碰触台湾自诩的民主自由价值。事由起于该名陆生利用拍摄角度，制造出“手捏赖清德头”的画面，并附上支持两岸统一的文字，图的也不过是一时趣味，但影片看在立场迥异的人眼中，却带有政治挑衅意味，但问题是这又如何？放眼台湾街头抗议，丑化政治人物的照片、道具乃至各种戏谑表演，早已司空见惯，政治人物被嘲讽甚至羞辱，本就是民主社会经常出现的政治表达，台湾向来也自诩自豪这一点的“大自由”。尔今，倘若一张借位拍摄的捏头照片，就足以招致驱逐出境的处分，那么台湾过去那些针对政治人物的抗议，又该如何评价？

更何况，哪怕是王姓陆生随片附上“两岸统一”、“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等文字，固然不符合民进党的政治立场，但那也不是台湾社会从未出现过的主张，难道相同的政治意见，由台湾民众表意便是言论自由，换成陆生表达就成了非处置不可的统战行为？

当然，大陆学生赴台涉及入境许可与交流目的，在法律上不会直接与台湾公民的言论权利画上等号，但台湾官方在行政处分上仍应符合比例原则，至少从公开资讯来看，王姓陆生并未涉及暴力或恐吓，也无危急所谓国安情事，又该生事后也已删文道歉，最终却遭驱逐出境，实在让人有杀鸡大用牛刀之嫌。

尤其陆委会的解释更令人费解，其称王姓陆生的行为引发社会正反讨论，与原先允许入境的宗旨不符。这套回应说法的问题其实相当严重，难道交流活动只要衍生政治争议，就足以成为终止交流的理由？如果交流只能容许友善、无争议的表达，那这样的交流，不就等同要求相关人员必须接受政治审查？

从张凌赫到王姓陆生，两宗事件接连发生，又正值台湾地方选举进入最后阶段，政治效果难以忽视。民进党政府固然可以有自己的两岸政策，也可以依法拒绝不符合规定的交流申请，但一面高举开放与自由民主，又一面让政治立场成为审查门槛的高墙？这未免也太伪善。

是以，民进党究竟骗了张凌赫，还是骗了台湾人？就张凌赫有意访台一事而言，是涉及交流开放的承诺是否落实的问题，而王姓陆生的驱逐遭遇则是台湾官方拿台湾自豪的民主自由价值开玩笑，采取选择性的双标来实践，又对内宣称这是保护民主自由必要为之。见微知著来看，民进党这回既骗了张凌赫，也骗了台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