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贝黄金私盘爆煲|50岁港妈购金蚀5万 瞒女儿北上维权:惊被闹死

撰文: 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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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来,“港人北上”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北上的意义也不再局限于吃喝玩乐,亦包括资产的跨境配置。然而,一场由国际金价狂飙引发的深圳水贝黄金私盘“杰我睿”爆煲事件,引发港人对内地黄金市场的担忧。50多岁的港人陈女士,便是这场涉百亿的黄金风暴中,数以万计苦主的其中一员。从1月底到近日,她瞒着家人,独自维权在深圳奔波报警。对于她而言,北上不再是休闲与消费,而是一场无力的资产保卫战。

1月底,深圳水贝黄金私盘“杰我睿”被爆老板张志腾跑路,用户在平台上存入的黄金无法兑换、现金难以提取,金额涉133亿(人民币,下同),15万个家庭被卷入其中。与其他内地苦主一样,陈女士也是通过“一个拉一个”的方式,首先加入微信群组,后来在杰我睿微信小程序注册成为用户之一。

“当初就是听朋友介绍,说这家(杰我睿)在水贝有实体柜位,规模很大,很多人都在那里买。”陈女士回忆道。基于有“实体店舖”与“熟人背书”的信任,陈女士从去年开始陆续再杰我睿充值购买金条,“我买的也不多,都是10克、10克这样子买。”起初,陈女士会在线上充值预订,3日后到水贝线下提货,“他(杰我睿)不给你线下直接现款销售,他一定要你去网上平台买。”

后来为了省却跨境奔波,陈女士开始通过邮寄的方式领取。“通常都是在网上给了钱以后就邮寄过来”,陈女士说,她会将黄金寄到深圳的集运仓,与其他网购物品一并运回香港,“因为一直有买,所以也就没有担心。其实水贝很多商家现在都是这样子,你跟他熟了以后加微信给钱,然后他直接邮寄给我,这种交易方式很多水贝商家都会在用。”

杰我睿拒绝现场现货交易,这种强制“线上化”的模式,与水贝许多可现场交易的金铺截然不同,也恰恰成了私盘挪用资金、形成资金池的关键操作。有水贝业内人士曾向《香港01》指出,“杰我睿”本质上是“空手套白狼”的对赌,平台并未用客户资金全额购入实物黄金,而是在国际黄金期货市场对赌,“一旦赌错单又收的太多,金价又暴涨,那就爆了。黄金,你老老实实买现货怎么会亏钱呢?”

深圳水贝黄金市场。(深圳特区报)

和大多数消费者一样,陈女士并未深究过背后的风险,也忽视了“私盘”交易与持牌金舖的本质区别。

据陈女士介绍,她在杰我睿陆续购买了20克金、800克银,充值金额约20500元人民币,总价值约5万多人民币。她回忆,大约在1月十几号,她像往常一样打钱购买黄金后申请提取实物,却发现无法操作,“才知道出事了”。

1月20日后,用户间的恐慌迅速发酵,虽然杰我睿法人张志腾曾直播安抚,并承诺有“家长”(指警方)监督资金,但平台很快便限制每个用户每日只能提现500元和1克黄金。这一操作也被用户们讽刺为“领低保”。与此同时,苦主们自发组建的微信、QQ群组维权,但也遭到大规模封禁,过去加入的杰我睿用户群组也被张志腾解散。陈女士说,“我们什么群都给撤销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来联系。开一个封一个,所以互相之间全都断联了,都不知道怎么联系。”

除了与内地苦主们“资讯断联”陷入孤立外,采访中,陈女士也一直强调,不敢让家人朋友知道。她担忧地说,“我女儿她是当律师的,我一直都没敢告诉她这件事。我不敢讲,她老是觉得我在国内网上买东西,都会说被骗,如果我要跟她说这么大的数目,给她骂死了,不敢讲。”

没有商量的对象,年逾50的陈女士只能独自消化“北上消费被骗”的焦虑。2月2日,陈女士北上深圳,到罗湖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报警,见到许多前来报警的杰我睿苦主。面对三页密密麻麻的报案表格,以及现场人多的混乱情况,让她更加感到茫然无力。

“我年纪大了有点慢,一些事情搞不清楚,他们(深圳警方)要大资料太多了,我这个年纪根本理解不了应该怎么填。”她看到有人拿著十几二十份资料,而警员忙于应付,无暇指导每一位报案人填写资料。“有些资料又不知道怎么填,(填了)又说不对,然后重新填,很多人都重新填,搞了好几个小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填,然后我就走了。”在罗湖经侦3个小时,陈女士还是未能成功提交报案材料,也未曾看到有人当场拿到“报警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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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将三张令她头疼的报警表格拿回家研究,2月4日,她再次前往深圳罗湖经侦大队,虽然最终成功递交表格并拿到“报警回执”,但也不能代表她已成功立案。对此,北京市中伦文德(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冷勇达解释,警方出具回执表明已经对事件进行纪录存档,后续有任何进展都会联系报案人,“拿到回执相当于你已在受害人名单,现在案件已由罗湖专班共同处理,由公安主导,所以不论是追赃还是判决认定受害者的金额,都会在受害者名单中统一受偿。”

1月28日与1月31日,罗湖区曾发布两份公告,提到杰我睿正在处理兑付。记者了解到,该兑付协议是一份被苦主们怒斥为“霸王条款”的协议:用户需放弃追究对方刑事责任,并接受本金打两折的补偿。若签署,即意味著放弃绝大部份本金。

陈女士告诉记者,她认识到一位来自新加坡的苦主,这位苦主在罗湖体育馆签署了和解兑付协议,11万本金2折后仅获赔18000元。该苦主签完后即返回新加坡,随后致电陈女士表示后悔,但为时已晚,“但他已经签了,那应该没办法了。”

这个案例让陈女士陷入纠结。一方面,求助无门的现实让陈女士考虑妥协:“我看他昨天去签了,我就有点心动,因为真的好像求助无门的感觉。”另一方面,巨大的损失和对平台的不信任则让她却步,若接受2折兑付到和解协议,她需要将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等个人资料上传至平台,但她担心隐私泄露拒绝称:“不相信他们了,都已经骗了一次了,再骗一次吗?”

若难以立案维权,未来是否会寻求律师帮助?陈女士无奈说,“像我这种金额不大不小,找个律师还不知道要填多少钱进去,我现在也没有了,都被骗光了。”

截至目前,包括陈女士在内的苦主们仍未收到罗湖警方的后续跟进;负责事件调查的罗湖专班亦未再就杰我睿事件发布通报。冷勇达律师分析,警方立案调查仍需时间,这类案件大概率会以“非法经营罪”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