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日过招“台湾有事” 俄罗斯如何让“日本有事”?
2025年11月高市早苗谈论“台湾有事”后,中日关系便一路震荡至今。这段期间,日本以美国作为自身靠山,反复在军事与政治立场上得寸进尺;但俄罗斯作为日本北方邻居,也强化了对东京的意有所指。
2025年11月,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Maria Zakharova)就在第一时间谴责高市发表的涉台言论非常危险,并称日本应深刻反省历史、汲取二战教训。11月20日,扎哈罗娃再于例行记者会上强调,俄罗斯在台湾问题上的原则立场始终如一,强烈谴责日本在台湾问题上的虚伪立场,并重申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反对以任何形式谋求“台独”。
同年12月2日,中国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办主任王毅在莫斯科与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绍伊古(Sergei Shoigu)共同主持中俄第二十轮战略安全磋商。双方不只就乌克兰危机交换意见,更就涉日问题进行战略对表,并且达成以下共识:要坚定维护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二战胜利成果,坚决抵制任何为殖民侵略历史翻案的错误言行,坚决反击法西斯主义、日本军国主义卷土重来的图谋,承担起中俄作为大国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共同责任,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维护历史真相和国际正义。
再来是今年8月13日,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首次访问争议岛屿南千岛群岛(日本称北方四岛),引发同样对其声称拥有主权的日本不满,日方外相茂木敏充为此召见俄罗斯驻日大使诺兹德廖夫(Nikolay Nozdrev),就普京的突然访问表示“强烈抗议”,称此举将“对日俄关系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高市早苗更是表示,“北方四岛无论从历史角度还是国际法角度来看,都是日本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还表示,普京的访问“冒犯了日本人民的感情,绝对不可接受,将使两国关系的修复更加困难”。
显然,在美日强化捆绑、印太情势升温、台海终局迫近的背景下,俄罗斯作为中国的重要战略协作伙伴,不只不会毫无作为,还正在强化自身对“台湾有事,日本有事”的战略反制。
当中俄协作持续升级
而前述动态的一大基础,当然就是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2022年俄乌全面开战以来,中俄逐步深化的战略协作态势。
首先是金融领域。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中俄金融合作的逻辑就发生了根本转变:为应对球金融体系“武器化”的外部脆弱性,包括可能被剔出SWIFT系统、冻结资产、监控跨境金融,中俄开始重新调整金融战略,尝试开发独立的货币体系、建立独立于西方的制度框架。而正因制裁暴露俄罗斯在支付体系、跨境清算和技术供应链上的结构性脆弱,中国的金融基础设施、技术能力也就成为俄罗斯的关键替代来源。
例如在去美元化领域,中俄都想借此规避美国制裁、最大限度减少对美国货币政策的风险暴露、提升全球经济影响力。只是双方差异在于,中国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上更加积极、也更有能力,俄罗斯则更多是被制裁推著前进,并且格外依赖中国。从数据来看,2013年俄罗斯对金砖国家的出口中,约95%以美元结算;但到2020年底,这一占比已降至约10%,欧元和人民币的份额则大幅上升。
到了2023年,人民币已取代美元成为俄罗斯国内外汇市场上交易量最大的货币。显然,2022年后的西方制裁加快了相关进程,迫使俄罗斯银行在被切断美元和欧元清算管道后,转而使用人民币或卢布进行贸易结算,人民币也因此在俄罗斯经济体系中占据前所未有的重要地位。
再来是开发替代性的支付与清算系统,中俄分别推出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和俄罗斯银行金融资讯系统(SPFS),用以规避SWIFT和西方银行机构。但两者能量同样存在差距,这就导致许多俄罗斯银行作为间接参与者,开始接入CIPS,而中国的主要银行却鲜有加入俄罗斯的SPFS。整体来说,这凸显中国金融体系的全球覆盖能力,导致被制裁的俄罗斯只能日益依赖CIPS。
作为中俄经济伙伴关系核心的能源贸易更是如此。2014年以来,西方制裁迫使俄罗斯将能源战略转向中国,标志事件就是2014年签署的4,000亿美元“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协定。2022年俄乌战争后,由于欧盟禁运和G7价格上限,俄罗斯又进一步将油气出口转向亚洲,中国也同步增加了俄罗斯原油进口,成为俄罗斯最大的原油消费国。
而这种消费能力也连带影响定价和结算机制。在2024年初,几乎所有俄罗斯对华出口的石油都以人民币结算,“石油人民币”(Petroyuan)因此从概念走向现实,即便这种现象还是仅限中俄之间。不过以上变化,也就意味俄罗斯必然在定价谈判中处于劣势,因此最终不得不接受折扣、以人民币计价等条款,其实也就是将部分金融权力让渡到了中国手中。
可以这么说,俄乌战争能否切断乌克兰与北约的联系,结论还是有待观察的迷雾,但俄罗斯确实已在制裁重担下结构扭曲,并也不得不走上“人民币化”的道路、在经济上则更加依赖中国。军事场域同样如此:2014年起,中俄便持续加强联合军演、扩大军售和情报共享,中企则逐渐成为俄罗斯军民两用技术的关键供应商。到了2023年,中国已成为俄罗斯生产坦克、飞机的微芯片的主要来源,占比90%以上。
当然,中俄战略协作同样受欧亚主义等意识形态催化,不过如果没有克里米亚危机、俄乌战争等现实事件,这一进程想必不会进展得如此迅速。
俄罗斯如何能够制衡日本
当然,俄罗斯同样有自己的考量。
回顾南千岛群岛的归属争议,基本就是经历二战与冷战的地缘流转:原本是日本领土,但二战之后遭苏联占领;1991年冷战结束时,俄罗斯主张“南千岛群岛已根据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果并入苏联版图,俄方作为苏联继承国,对其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由此延续对岛群的实质控制,成为近代日俄关系的主要矛盾。
当然,日俄之间不是没有过协调对话。1956年日苏签订《日苏共同宣言》、宣布恢复外交关系时,双方就以苏联向日本交还赫巴马伊群岛(日称齿舞群岛)和施科坦岛(日称色丹岛)为前提,准备正式签订和平条约。
可是以上规划并没有付诸实现。背后原因除了日本主张“四岛全拿”外,冷战的阵营对峙也是一大因素,一来美国并不乐见东京与莫斯科靠近,二来苏联也担忧移交两岛主权,会被美国用以部署导弹,成为远东地区的直接安全威胁,因此双方最终不仅未就南千岛群岛归属达成协议,也没有就此签署和平条约。
到了2018年安倍晋三第二次执政,日俄一度同意根据1956年的联合声明加快谈判,却还是在两岛或四岛、主权与治权等矛盾上纠结,谈判最后再次无疾而终;2020年,俄罗斯正式修宪,宣布移交领土予外国势力乃非法行为,无疑是让谈判难度更上层楼。
可以这么说,从俄罗斯的视角出发,南千岛群岛争议本就涉及美日同盟的潜在扩张,即便这一考量在美俄关系和缓时不会浮上台面,却也必然在双方对峙的背景下持续放大,包括冷战时期,还有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的当下,这也就必染导引出一个新脉络:南千岛群岛的军事化。
基本上从1978年起,俄罗斯便在南千岛群岛部署第18机枪炮兵师,虽说人数不超过3,500人,却明显剑指美日同盟。2010年起,俄罗斯又开始在南千岛群岛推动军事现代化进程,不仅扩增军营与指挥设施腹地,更汰换旧式坦克、部署S300-V4防空导弹系统。
2014年,俄罗斯恢复了东方军区下的第68集团军建制,总部就设置在南千岛群岛,除了前述的第18机枪炮兵师外,还包括独立司令部、指挥和情报中心、第39独立红旗摩托化步兵旅,并有太平洋舰队的第520独立沿海导弹炮兵旅、第72独立海岸导弹旅等作后盾。2016年11月,俄罗斯又宣布在岛上部署棱堡岸基反舰系统,目标就是威慑日本。
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南千岛群岛再次成为美日同盟与俄罗斯的博弈焦点:2022年3月21日,俄罗斯宣布由于日本参与对俄制裁,俄罗斯已正式停止与日本的和平条约谈判;2022年10月7日,乌克兰国会通过决议,认定南千岛群岛属于日本领土。
可以发现,虽说中俄战略协作成为俄罗斯对峙日本的一大基础,但围绕南千岛群岛的种种博弈,同样符合俄罗斯自身的国家利益,而这就刚好能为牵制“台湾有事”时的日本动态发挥效果。
关键在于,尽管日本近年持续扩军,但受限“专守防卫”原则,目前自卫队的弹药储备与军事打击能力还是相对有限,如果准备投入日本以外的战场,一来无法担当主力部队,二来则要以削弱本土防御为代价,尤其如果要应对所谓“台湾有事”,航空自卫队就必须向南部署至九州岛与冲绳基地,以降低空中加油压力,导致北境防御的连带削弱。
这种时候,俄罗斯根本都无须打击日本,而是只要“刚好开展”一系列围绕南千岛群岛、海参崴、堪察加半岛的军事动作,包括让第18机枪炮兵师、堪察加的第40独立海军步兵旅、海参崴的第155独立海军步兵旅等进行战备检查,又或是让太平洋舰队做出集结态势,就有极大机率推升日本的被入侵恐慌,导致自卫队不仅不会介入“台湾有事”,还可能反过来要求美军驰援,最终促成“台湾有事”的“万人响应、无人到场”。
归根结柢,中日关系很大程度取决于中美关系;日俄关系,则很大程度取决于美俄关系。在当前中美博弈持续、美俄对峙烈化的背景下,日本安全战略的捉襟见肘显而易见:是不顾一切押宝“台湾有事”,还是回防“南千岛群岛有事”导致的“日本有事”,东京明显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