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食月饼非千年传统!唐宋寻常干粮小食 明清年间奠定团圆符号
每逢中秋,咬下一口金黄的月饼,华人总以为吞下的是千年不变的传统,其实不然!翻开中国饮食历史的账本,中秋与月饼的绑定,是一场跨越唐宋元的文化包装。远在先秦,中秋祭月只是天子专属的礼制,民间连中秋都还不是节日,更遑论是饼食习俗。唐代中秋虽已升格为全国性节庆,但西域圆饼却只是寻常干粮,与节庆无关,史料中遍寻都不见“月饼”二字。
直至南宋才首见“月饼”之名,却仍只是四时皆可买的街头点心,宋人中秋另有专属的“玩月羹”。真正的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官民风俗交融,月饼才被赋予团圆寓意、专属中秋节令食品。其后再经宫廷与民间反复演绎,衍生各派风味、祭月仪式,才完成从粗粮到节日符号的千年蜕变。
阿斯塔那黄沙下的面食物证:1300至1400年前的“月饼式”圆饼
1972 年,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第230号唐代墓葬,出土了一块直径约6.5厘米的宝相花纹模压圆饼,这块因当地极度干旱而保存完好的面食,带有浓厚的西域胡饼血统,现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是目前考古发现中唯一的唐代月饼式面食实物。
这块据报约有1300至1400年历史的饼食,该如何定性呢?近年不少报道把这块饼直接唤作“最早的月饼”,新疆博物馆研究馆员孙维国更称其为“中华民族传统节日的实物见证”。但历史学者于赓哲则认为,这是“唐代宝相花纹胡饼”,并非“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月饼”。换言之,它与今日中秋的绑定,在学界仍有争议,而且唐代文献从未将此类圆饼与八月十五挂钩,把它视作中秋符号,是后世的投射,而非当时的实况。
事实上,在大唐时期,这种圆饼只是边陲百姓用来充饥的寻常干粮;长安城里的中秋夜,市井食谱上摆满的是大闸蟹与葡萄,浩瀚史料中,完全不见“月饼”字眼,可见这件饼食的本质,与今日的中秋节令毫无瓜葛。
宋代夜市卖月饼?当时的人中秋其实喝“玩月羹”
“月饼”一词首度跃上历史舞台,要等到13世纪的南宋时期,临安的市井账本,泄露了它的真实身份。吴自牧在《梦粱录》的“荤素从食店”条下,将月饼与梅花饼、菊花饼并列,且注明“四时皆有,任便索唤,不误主顾”;周密的《武林旧事》亦收录“月饼”之名。不过,月饼只是当时一年四季随处可买的街头小吃。南宋人的中秋夜狂欢,是登楼玩月与通宵夜市。若硬要考究节令专属食品,是熬煮桂圆、莲子与藕粉的“玩月羹”。喧嚣的宋代夜市中,月饼与中秋,是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月饼如何成为社交礼品?明代官民的节令狂热
两者的命运交汇,是一场明代官民的合流:直到明朝,月饼才逐渐变成圆形,并开始专属于中秋。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余》写下:“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意。”短短一句话,确立月饼、中秋与团圆的关系。国史馆台湾文献馆的史料显示,这是月饼寓意家人团圆的最早确切记载。
万历年间,沈榜的《宛署杂记》记录宛平与大兴两县的狂热:自八月初一,士庶家家造饼互赠,大小不等,呼为月饼。市面上的果馅花式月饼造工繁复,价格悬殊。月饼褪去日常点心的廉价外衣,跃升为大明官场与民间交际的强势社交礼品。
从充饥干粮到中秋符号食品
明代紫禁城将这套节令仪式推向极致。太监刘若愚在《酌中志》留下一项幽微的宫廷细节:若有剩余月饼,需妥善收于干燥风凉之处。留至岁暮除夕夜阖家分食,名唤“团圆饼”。古人借此祈求岁末首尾相连、家庭团圆。祭月供品的尺寸规模,随后被极限拉大。刘侗在《帝京景物略》中记载,当时甚至出现直径达2尺的巨型月饼,面绘月宫蟾蜍。清代《清嘉录》等方志更载明,这套风俗已深植江南。
一块西域的充饥烤饼,历经千年辗转,终于在明代完成它作为中秋食物的符号化。祭月的香火与分饼的刀刃交错间,古人的政治期许与市井欲望,早被揉进那层层酥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