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札记|伊朗足球强盛仍沦当权者工具 名宿多敢言政治后果自负
1998年在法国里昂的热尔兰球场上,当马达维基亚(Mehdi Mahdavikia)将比数改写成2:0时,伊朗球迷已准备狂欢,就算美国之后追回一球,也无阻这个伊斯兰国度以2:1击败死敌——是不折不扣政治上的敌人。
美伊的敌对关系廿多年来没有改善,伊朗精神领袖哈梅内伊早前更被美国及以色列联军杀死;家仇国恨,伊朗体育部长宣布今夏不会派队参加在美国、墨西哥及加拿大举行的世界杯,已贵为名宿并多次获邀为世界杯抽签的马达维基亚,又会有什么感想呢?毕竟,伊朗足球从来离不开政治。
当伊朗今年1月爆发民众示威,政府血腥镇压时,马达维基亚便在社交媒体上载了一张照片,是一个伊朗女人在一堆尸体中一脸哀伤地寻找亲人,他写道:“公义必会伸张。”他更认为,照片胜过千言万言,如果有人看到此情此景依然无动于衷,便是“无人性”。
早在2009年伊朗民众发动“绿色革命”时,马达维基亚已公开表明过政治立场。所谓绿色革命,是指当时艾哈迈迪内贾德在总统选举成功连任,但竞争对手穆萨维认为选举舞弊,大批民众上街示威,要求伊朗政府改革,由於穆萨维的竞选颜色为绿色,因此支持改革、争取实现自由和民主的民众都穿戴绿色衣饰。
那时身为伊朗队长的马达维基亚,为声援改革运动,在世界杯外围赛于首尔作客韩国时,跟队友戴上了绿色的腕带,当中包括另一著名球星卡利米(Ali Karimi)。卡利米同样关心国内政治,在今年1月民众示威受镇压时,便曾去信国际足协会长恩芬天奴,呼吁关注事件,又找过利物浦球星沙拿,希望以他的影响力,声援伊朗的人民。
马达维基亚与卡利米可说是代表着伊朗足球强盛的过去,前者在德甲落班多年,曾效力波琴、汉堡及法兰克福等,于1978年出生、少一岁的卡利米,更效力过拜仁慕尼黑。两人代表伊朗的次数都超过100次,马达维基亚拥有110顶喼帽,卡利米更多达127顶;不过,他们为声援改革的举动,付出了代价,两人其后都被强制于国家队退役。
大抵足球领袖为人民发声,是伊朗足球的“传统”,两人的前辈戴伊(Ali Daei)便曾多次公开批评政府。资深球迷肯定记得这位身高6呎2吋的高大中锋,他跟中场巴赫利(Karim Bagheri)与矮小灵活的前锋拍档阿斯斯(Khodadad Azizi)可谓当时的伊朗“三剑侠”,是球队在98世界杯的主力,马达维基亚那时属后起之秀,而卡利米要到98年尾才首度入选国家队。
戴伊在2006年退役,为伊朗上阵148场,取得108球,保持了国际赛最高入球纪录一段不短的时间,到2021年才给C朗拿度打破;因此,他在国内的地位尊崇。2022年,伊朗年轻女子Mahsa Amini因穿戴头巾未符合严格规定遭宗教警察逮捕,却死于拘留所,引发“头巾示威”;戴伊当时不时在社交平台声援示威者,换来的是,他的护照遭扣留,而当年年尾其妻女乘搭飞机往杜拜时,所搭航班突然强制于伊朗境内小岛降落,大抵当局是怕他们一家逃离伊朗。
3位伊朗名宿均有出战2006世界杯:
不过,戴伊既没流亡,但也没噤声,早前受访时便说:“伊朗人民是世上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当官员及其子女在西方享受着自由、无罪及舒适的生活时,却告诉我们伊朗人要怎样生活;政制不改变,就不会有改善。”
讽刺的是,伊朗掌权者“上位”的捷径,正是足球,譬如哈塔米(Mohammad Khatami)在1997年竞选总统时,就因为获得戴伊的支持,取得不少青年人选票,而他当选后也以98世界杯为契机,用足球来纾缓跟西方的外交关系;阿赫玛迪内贾德同样打足球牌,例如放宽女性进入足球场观战等,塑造开明领导作风。
如果有看过20年前上映的《越位女球迷》(Offside)这部伊朗电影,便会明白“女性进入足球场观战”在伊朗是何等大事,因为男性球迷在观看足球时,粗口横飞,在哈梅内伊倡导的严格教条下,绝对是“女性不宜”;电影中,几个为了入场观赏伊朗国家队赛事的女球迷,丑尽六壬,扮鬼扮马,只求亲身感受那种狂热气氛,故事是几个女球迷遭警察逮捕,继而生出不少笑话,例如其一个女球迷人有三急,但球场却没有女厕,结果警察要用球星海报帮她做面具,方便她入厕所,但同时叮嘱她要闭上眼睛,因为厕所内写满了粗言秽语。
伊朗电影《越位女球迷》描写“女性进入足球场观战”有如战场:
这种黑色幽默令人忍俊不禁,但看在伊朗人眼里,却可能会泪流满襟;如今,代表着开明世俗化、跟西方世界接轨的足球,也因战争而停摆,国内联赛固然暂停,可能连世界杯也去不了。特朗普早前说他对伊朗是否打世界杯毫不在乎,因为他根本没有亦无法理解,足球对于伊朗人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