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四大顶级文具|一两徽墨等于一两黄金?故宫古画的“续命”纸
开学季,你的文具准备得如何了?让我们穿越回古代,看看古人书桌上的文具。
那些堪称“顶配”的传世雅物,件件靠的是天赋碾压,凝聚着山水地理的精华,成为千年古城出品的限定版。
肇庆端砚:4亿年前的海洋馈赠
《宋史·包拯传》中记载了北宋名臣包拯任端州知州,离任时“不持一砚归”,体现他的风骨清廉。端州,今天的广东肇庆。这里的“砚”,指的就是产自端州的“端砚”。从唐宋时期开始,端砚便是皇家贡品。
端砚的独特之处👇👇👇
端砚的灵魂,来自石质的瑰丽。它是西江与时间共同雕刻的杰作,那是一场跨越亿年的地质史诗。4亿年前,肇庆是一片浅海的海滨。因天气稳定,细腻尘埃在水底沉积。当海水逐渐退去,矿脉逐渐形成,这些尘埃凝结成颗粒直径不及发丝1%的奇石。
肇庆古城北倚北岭山为屏障,南临西江水道。西江水千年冲刷奇石,如同天然的水磨,将石质打磨得细腻如脂、粗细适中。这样的石质发墨快、吸水性强,可以持久地保持湿润,赋予了端砚卓越的实用性。
北宋时期,端砚和蜀锦、定瓷、契丹鞍,并称“四大名品”。珍贵的地下矿脉带动了采砚产业,并由此奠定了肇庆繁荣发展的基础。据《元丰九域志》记载,北宋时期,端州人口激增至此前的2.7倍。公元1118年,宋徽宗以“开始带来吉庆”之意,将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命名为“肇庆”。
今天,在肇庆,要使一块砚石成为艺术品,匠人们不仅依靠20种刀具,灵活运用7种刀法,更注重领悟藏于天然石品花纹中的砚雕魂魄。毕竟,能成为穿越千年的顶配文具,不仅关乎工艺,更关乎山水。
绩溪徽墨:一两黄金一两墨
徽墨的发源地之一,是离安徽绩溪古城不远的上庄村。皖南山区土里石块多,透气排水,偏干土地环境中长出的马尾松,松脂含量丰富,非常适合制墨。
制作松烟墨的第一步是烧烟。松枝燃烧时,细的烟往上飘,叫顶烟。顶烟的直径只有6.5纳米,相当于头发丝万分之一。因颗粒小、颜色好,马尾松燃烧后的顶烟成为制作松烟墨的顶级原材料。
徽墨是怎么制作的?👇👇👇
烧烟,靠的是慢烧,小火。即使很有经验的制墨师傅,50千克松木最多只能烧出1.5千克左右的顶烟。
徽墨的重要工序之一是加中药!墨工将收集好的松顶烟,与动物胶、冰片、麝香、蛇胆等约15种中药材进行混合。冰片是香料,用于防虫。用混合了冰片的徽墨书写后,纸张可防虫咬。因此,徽墨也有“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赞誉。
从采集松木到制成徽墨,至少需要1年时间。徽墨能有“一两黄金一两墨”的顶级身价,靠的是深山里逼出的极致原料,和绩溪工匠沉得住气的慢功夫。
清代乾隆年间,绩溪墨工汪近圣后人总结制墨工艺,收录381幅图样,著成《鉴古斋墨薮》,成为今天了解当时制墨工艺和社会文化背景的宝贵材料。
安庆桑皮纸:故宫古画的“续命”纸
2002年,故宫倦勤斋通景画修复。修复师遍寻全国,要找与原画材质最接近的“命纸”。一个“命”字,点出个中要害——命纸,是托在古画背后,护它一命的那张纸。最终,安徽安庆的桑皮纸入选。
能成为国宝修复的指定用纸,靠的是硬实力。
安庆桑皮纸的原料不同于养蚕的桑树👇👇👇
桑皮纸原来叫汉皮纸,相传起源于汉代。安庆能诞生这种古老的技艺,源自这里独特的地理环境催生出的特殊树种——野生桑树。安庆坐落在大别山南麓、长江北岸,古城依“九头十三坡”而建,是典型的山城格局,山高林密,野生桑树遍布。
不同于养蚕的桑树,野生桑树皮纤维长达14厘米,是宣纸所用青檀树皮纤维的大约4倍长度。纤维越长,纸张抗拉力越强。人民币的耐折度是3000多次,安庆桑皮纸的耐折度是人民币的2倍多。
如果说桑皮树是天赐的原料,那野生猕猴桃枝就是安庆工匠的巧思:造纸时加入野生猕猴桃枝,经捶打、浸泡析出天然果胶,让纤维交织更均匀,纸面还带着淡淡果香。
工艺如此复杂、造价如此昂贵的桑皮纸,为什么在安庆从未中断过呢?原来,作为长江北岸的港口城市,历史上的安庆经济发达。富裕的人们从不吝啬为自己的雅趣投入重金,文人们著书立说、书法绘画首选桑皮纸,这为桑皮纸的传承提供了市场。
大别山上长出的韧性和安庆匠人磨出的精细,托举了国宝,也凝练成安庆文风昌盛的密码。
湖州湖笔:赵孟𫖯做试笔人
毛笔制作完成,匠人要邀请书画家试笔,这是浙江湖州自古有之的传统。历史上,最有名的“产品体验官”,莫过于湖州人赵孟𫖯,他与笔工交往甚深。
作为元代文人画的旗帜性人物,赵孟𫖯画石头,笔触能像书法中的“飞白”一样皴擦有力;画枯枝,能像写篆书一样圆润厚重;画竹子,每一笔都蕴含着书法的撇捺提按。
不止羊毛,胎毛也要制成毛笔👇👇👇
这般笔力,藏着湖笔笔端那截半透明的笔毛——锋颖的功劳。正是这截锋颖,让一撮散毛蜕变为得心应手的书画工具。散开的笔毛吸饱墨汁,全靠这一小撮锋颖收住、聚拢,落笔不散、收笔不拖。
湖笔的羊毫材质讲究,专挑山羊未经磨损的毛料,比如腋下毛,方能得到笔尖这抹灵魂。
在湖州,婴儿的第一次剃头也暗藏玄机。孩子的胎发不会被丢弃,而是要被精心制成一支毛笔,这是湖州人的传统。湖州的文脉就这样流淌在湖州人生命中的第一声啼哭里,生生不息。
一方风物,终成千古杰作;一地水土,化作文化范式。在湖州,苏轼曾掬一捧苕溪的月光,用江南的风景,定义了人生的清旷;颜真卿以《湖州帖》的笔意,为雄健的锋芒,注入少有的温润;米芾借《苕溪诗》卷的水墨,为水乡烟雨添上一笔潇洒的风骨。
这些饱蘸文人才情的翰墨名篇为湖笔的内涵做了最佳代言。
开学在即,提笔回望,摆在古人书桌上的不只是物,更是中国山水给的家底。
没有千篇一律的流水线,只有一方水土养一方器物。天工给料,人工做巧。天工人巧,各占其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