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习特会遇上伊朗战争:美伊到底是战是谈?

撰文: 刘燕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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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习特会推进期间,伊朗议题同样交织其中。

9月23日习近平启程访美当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誓言德黑兰永远不会“屈膝”,并指责美国暗杀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是恐怖主义行为。

演讲期间,佩泽希齐扬更是高举哈梅内伊照片,坚称伊朗从未发动战争,并回应特朗普(Donald Trump)“考虑消灭伊朗”的声称,“特朗普必须知道,面对制裁、加大施压和欺凌,伊朗人民的抵抗只会更加强烈。我们永远不会低头,也不会屈膝”。

与此同时,伴随“台湾换伊朗”的猜测在美国媒体风行,伊朗议题也成为习特会的话题之一:会谈期间,习近平特别谈到了中东局势,表示中方一直认为各国的主权和安全都要得到尊重,始终在为缓局降温发挥建设作用,鼓励各方坚持和平选择,保持谈判势头。

2026年9月2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右二)与第一夫人梅拉尼娅(Melania Trump,右一)在白宫欢迎到访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左二)与夫人彭丽媛(左一)。(Reuters)

习近平尤其强调,中方支持美伊两国回归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希望双方尽早重回对话谈判解决问题的轨道,最终达成包括核问题在内的全面协议,尽早实现和平。

而也就在同日,彭博社、路透社都报道,在卡塔尔官员来回斡旋下,美伊代表正围绕“分阶段开放海峡”的7日停火路线图,全力推动谈判取得突破。根据报道揭露资讯,这项分阶段协议类似于美伊6月中旬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德黑兰将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而华盛顿将解除对于伊朗港口的封锁。

显然,伊朗战争经历数月僵持,如今仍是威吓与谈判的反复交织,并也因此成为习特会期间的延伸话题。只是特朗普虽然希望中国协助结束伊朗战争,却无法回避导致冲突延宕的关键背景:美伊双方对于停火条件互有坚持,况且美国跨过红线的战争行动,已经直接推升伊朗内部的强硬派声量,这就导致战争难有顺畅的下场台阶。

2026年9月23日,伊朗总统佩泽什基安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上发表演说。(Reuters)

伊朗始终不是铁板一块

这就会连动佩泽希齐扬的大会演讲。整体来看,演讲内容不仅反映总统本人的费心平衡,也在伊朗内部产生了“各取所需”的政治效果。

演讲结束后第一时间,不论议长卡利巴夫(Mohammad Baqer Qalibaf)、司法部长古拉姆·侯赛因·穆赫塞尼·埃杰伊(Gholam-Hossein Mohseni Ejei)、最高利益委员会主席萨德格·阿莫利·拉里贾尼(Sadegh Amoli-Larijani)、陆军司令阿米尔·哈塔米(Amir Hatami)等高级官员,都对佩泽希齐扬的演说进行赞扬。

强硬派尤其强调演讲当中的反抗色彩。例如革命卫队指挥官艾哈迈德·瓦希迪(Ahmad Vahidi)就表示,佩泽希齐扬的言论反映了伊朗人民的立场,“我们不怕战争,这是伊朗人民透过他向世界发出的声音”。代理国防部长马吉德·伊本·礼萨(Majid Ibn al-Reza)则公开赞赏,佩泽希齐扬传递的信息代表了“伊朗国防理论的转变”,伊朗也将据此加快发展军事能力。

即便是强硬反对美伊谈判的保守派媒体《世界报》(Kayhan),也赞许佩泽希齐扬将纽约变成了“审判华盛顿和特拉维夫罪行的法庭”;无独有偶,与伊朗革命卫队有关联的报纸《青年报》(Javan),同样将佩泽希齐扬的“我们绝不投降”放在了头版。

不过与此同时,伊朗的改革派媒体同样赞许这次演讲,只不过是强调了截然不同的面向:佩泽希齐扬表示伊朗愿意与世界进行谈判和接触。而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改革派媒体的标题风向就与保守派有所区别,包括“我们不怕战争,我们不回避和平谈判”、“既不挑起战争,也不害怕谈判”。

显然,保守派对佩泽希齐扬的演说表示赞赏,并且标举了当中的强硬色彩,改革派人士则强调伊朗的谈判意愿。这种双重并立的舆论反映,交织出演讲的两面讯息:既拒绝投降,又为外交途径敞开大门。或许可以这么说,德黑兰商会前主席侯赛因·塞拉赫瓦尔齐(Hossein Selahvarzi)的描述,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这份演说的政治效果,“似乎更多是为了在国内传播,而不是为了说服世界。”

2026年9月23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上发表演讲。(Reuters)

谈判如何前行?

而这就会映射出当前美伊谈判的一大痛点:斡旋国反复交涉,对话也从未停止,可是来自伊朗的声音却未必能代表德黑兰。

9月22日伊朗国家广播公司的报道就揭露,伊朗外长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在美国会见了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目的是传达伊朗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件。对此,外交部发言人伊斯梅尔·巴盖伊(Esmail Baghaei)解释,伊朗是通过卡塔尔调解人与美方进行接触,目的是沟通相关条件,包括结束所有战线的战争、停止美国军事行动、结束海上封锁和经济战,以及解冻伊朗资产。

可是从后续发展来看,这次接触还是引发强硬派媒体、革命卫队附属媒体对阿拉格奇的强烈批评。例如与革命卫队有关联的塔斯尼姆通讯社(Tasnim News Agency)就称阿拉格奇的解释“幼稚卑鄙”,并质疑如果伊朗的条件已经通过中间人传达,为何阿拉格奇还需要与威特科夫会面。

塔斯尼姆通讯社更指出,这次双方接触并未经伊朗决策机构、包括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授权,并且引述了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Mohsen Rezaee)的话称,外交部的获批方案仅限于通过调解人传达伊朗提出的七项停火条件。塔斯尼姆通讯社因此定调,阿拉格奇与威特科夫的会面是“重大错误”。

显然,即使美伊外交已在纽约恢复,停火努力也还是面临一个根本障碍:德黑兰内部对于谁有权利谈判、谈判又能走多远,其实存在明显分歧。这就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佩泽希齐扬的大会演讲讯息交杂,阿拉格奇与美国的接触又难以光明正大。

2026年6月21日,在美国、伊朗、巴基斯坦与卡塔尔于瑞士举行的4方会谈开始前,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左)与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右)握手(Pool via Reuters)

当然,从伊朗外交部确实被授权谈判这点来看,伊朗内部当前的谈判分歧,其实不在谈判是否应该继续,而是在于谈判的形式、限制和授权问题。毕竟,即便美伊对峙情绪高涨,革命卫队也并没有完全拒绝谈判,而是更多坚持外交必须按照德黑兰的条件进行,同时继续施加军事压力,更如美国也同样是反复进行谈判尝试,同时保留了军事行动空间。

正因如此,调解国的反复穿梭才更显重要。毕竟间接接触的进行,不仅能为美伊谈判开辟前行空间,也能最大程度降低双方接触引发的内部政治风险。只不过,就算美伊能借此控制内部分歧,却还是不能因此无视实质分歧。

例如针对当前的分阶段开放海峡方案,华盛顿据报坚持要求伊朗清除水雷、开放海峡,并就其核计划做出保证,才会放松对于伊朗的海上封锁;德黑兰则要求美国立即停止对伊朗的封锁,同时解冻240亿美元的外国资产,才会在海峡问题上进一步退让。

显然,即便有在纽约的美伊外交重启、夹杂“台湾换伊朗”风声的习特会背景,美国与伊朗之间依旧悬宕两个有待解决的难题:第一,伊朗外交官在国内是否拥有足够的权力,来落实他们谈判达成的任何协议;第二,华盛顿和德黑兰能否就结束冲突所需的步骤、议程排序,设法形成初步共识。